入冬以后,百越气候越无常多端,先是连绵不停的大雨,又是风沙暴雪,压死了田里许多庄稼,暴雨拦得人根本出不去屋子,只有担心田里庄稼的百姓一次次冒着大雨下田进山。
在一次夜里,谢丞听到外面喧嚷的哭喊声,撑开窗子才现,街道上已经围满了衙门官员,几家百姓抱作一团痛哭,路中央的推车上摆满了死人。
谢丞披上外衣赶忙下楼,长柏与祝衡也是在听到哭声后,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冲出去,来到街上,倾盆的雨水很快模糊他们视线,跪在路旁痛哭的几个妇人甚至连伞都没有,地上飞溅的泥沙染脏了她们面颊与裙摆。
衙门的人穿着蓑衣指挥一辆辆推车停靠在路边,再由旁边哭泣的妇人上来认人,祝衡眉头紧皱,过去询问官兵生了何事。
“去去去,别耽误我们办事!”
被无情驱逐到一边,祝衡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直指着那官差,“你小子好大的胆子!知道——”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司马善眼尖,从人群中找到了谢丞几人后,立马换上了阿谀奉承的嘴脸,呵斥官差退下,自己眼巴巴地往上凑,“殿下怎么来此了?”
祝衡来气,故意扭头不接话,谢丞在旁问司马善:
“生了何事?怎么这么多具尸身?”
司马善也是叫苦不迭,“还不是老天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城西的泥石流差点把整个百越都给淹了,山下几个村庄连连遭殃,房子被压塌了一片。”
“这几个是前几日进山的村民,有趁天晴上山捕猎砍柴的,也有看顾山上果园的,全遭了难,刚挖出来。”
他唏嘘地摇摇头,命人赶紧把死者的父母妻儿找过来,“别总堵在这里!”
“事突然,定是吵着几位贵人了吧?下官这就命人抓紧处理此事!”
谢丞,“还有多少人没被救出来?”
司马善一愣,粗略地指了个大概方向,“那一片,都、都还……”
“这、这确实怪不了我们,事突然,谁能想到……这、……”
没人听司马善辩解,谢丞和祝衡随即便牵上客栈外的马,纵身一跃,祝衡扬起缰绳,驾着马扬长而去,谢丞看向底下忧心忡忡的长柏,吩咐:
“带上所有雨具和蓑衣,还有……你从京城带来的药罐,来城西找我们。”
长柏毫不犹豫应下,谢丞厉喝了一声“驾“,伴着马儿的嘶鸣声,马蹄溅起地上的泥水,他不断加,一路驰骋到城西山脚下的村庄,停下时,谢丞对着眼前景象不敢置信。
山上的泥石压垮了房屋,吞噬了一切生灵,横梁断裂,屋舍成墟,放眼之处皆是一片狼藉,田里的农作物受损严重,百姓哀嚎遍野。
谢丞翻身下马,身侧有五六个官差共同试图搬起一块巨石,他抬住巨石的底部,使出全身力气,与官差合力,总算移开了那块石头,再拿来一把铁锹,深挖巨石之下的泥土,断裂的木屑和衡量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紧随其后的是,已无一息的老人。
官差命人抬来担架,把老人放上去,用白布遮住了全身。
“爹……娘——”
废墟中央,一个衣衫褴褛,几近赤裸的小男孩站在原地哭泣,他哭得面色通红,雨水将他整个人浸湿,可路过众人行色匆匆,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他哭喊着向周围人求助,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某一瞬间,哭喊声切断了谢丞所有思绪,周遭一切都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世间被披上了朦胧外衣,脑海中只剩下小男孩清晰的哭声。
“嗡”地一声后,他仿佛又置身在了那场噩梦。
娘亲拼了命地将他掩藏在杂草后面,他目睹了血红的刀刃从母亲身体里拔出,血淋淋地溅进了他的瞳孔,他被捂住嘴,心底的呐喊与眼前的哭声重叠。
刹那间,他四肢软,恍惚地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身,刚伸手替他擦干了脸上泪水,雨珠又接连不断地落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