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公府梁氏嫡女,私通朝臣,秽乱后宫,罪不容诛,晋国公教女不严,枉为人父,枉为人臣,赐满门抄斩!”
血光染红了天边,喷射出的鲜血溅进了梁昭瞳孔,声嘶力歇的哭声中,梁程持着那把红缨枪应声倒地,双目浸满血泪,胸口被一刀刺穿,嘴边汩汩往外流着血。
晋国公夫妇连死都为能合上双眼,躺在血泊中紧紧拉着彼此的手,四周迅燃起大火,黑烟滚滚,很快就将他们吞噬。
隔着黑烟和大火,梁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悲痛欲绝到几度昏厥,她浑身无力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又无数次跌倒。
手掌和额头往外渗着血,她呜呜咽咽地将眼泪硬生生压回肚子里,在大火中奔走,寻找梁晟,一遍遍呼唤“阿晟”。
“阿姐,我在这里!”
她重新振作,急切地循着声音看过去,却只看到高高的城墙之上,悬挂的一具死尸。
四肢截断,被判以凌迟之刑,尸体早已面目全非,血肉淋漓,早已可怖得不忍直视。
露出的白骨引来秃鹫啃食,五脏六腑渐渐从破洞的身体里淌出来,头骨上爬满了尸蛆。
她忍不住作呕,趴在地上吐肠胃痉挛颤,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再次仰头看去时,只见有人将一块绣帕从城墙之上丢了下来。
梁昭跌跌撞撞地奔上前去捡,在看清绣帕上的纹样后,瞳孔猛然缩小,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通体麻。
她一手抖,绣帕随风落到了地上,上面的海棠花飘扬在空中时栩栩如生,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其中一朵海棠花绣错了花瓣。
“娘娘这是打算送人?”
“打时间罢了,没想着送谁。”
“不如送我?”
她双唇颤抖,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被汗水浸湿的鬓糊满了整张脸,她不敢置信地仰头去看城墙上的人。
祝修云也正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一开口,众生伏:
“梁昭,你还认不得吗?这是谢丞!”
最后几个字重重砸进梁昭耳中,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一根弦骤然崩断,周遭声音都变得朦胧不堪,她晕乎乎地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感到头痛欲裂。
她嘶吼着将头撞向地上,企图用这样的方式还缓解痛苦,泪水混着血渗进土里。
祝修云在城墙上一遍遍念着写给她的《罪昭书》,像是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低吟,环绕不去。
“阿姐!我在这里啊!”
耳边清明了一瞬,她闻声转过头,却见之前所有都化为灰烬,她只身处于一个空荡荡的空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强忍着难受,呼唤着梁晟,“阿晟!你在哪里!”
“阿姐!我在这里!”
小孩的声音愈加急切兴奋,梁昭加快了步伐,飞奔着朝梁晟方向跑去。
“阿姐!救我!快救我!”
什么意思……
梁昭步子一顿,缓缓抬头,才现一把高悬于梁晟头顶的砍刀。
她面目顿时惨白,哆嗦着双唇继续向梁晟靠近,却听箍住砍刀的两端绳子忽然断裂,砍刀极下坠。
风声,哭声,和迸出的动脉血。
“阿晟!!!”
梁昭骤然惊醒,还未从噩梦中缓过神来,心脏狂跳不止,呼吸又急又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全身软绵绵地瘫在床上。
额上和背部渗出细密冷汗,湿漉漉的丝贴在两鬓,双手紧攥成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白,梦中的一幕幕都像是真实生过一般让她感到无比恐惧。
她不敢再闭眼,一闭眼,面前便又是那副场景,恐惧如潮水般袭来,深深将她给吞没,梁昭浑身抖,脊背阵阵凉,只能抱住自己,努力调整呼吸。
缓过来一些后,她抬眼看向照进屋内的日光,柔和的白辉洒进屋内,眼前的一切都是这样美好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