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狭窄的小巷里,谢丞通过在酒馆多方打听才问出那老人一家三口的住处,用石砖黄沙简易堆砌的小屋里,住着三个人,正中央堪堪摆下一张八仙桌。
老人认出谢丞,赶忙放下手中柴刀,擦了擦额头虚汗,拱手作揖道:
“见过大人,多谢大人今日解围,若不嫌弃,来寒舍喝杯茶吧。”
谢丞回礼,“叨扰了。”
正在织布的母女二人现有客人来了,亦是放下手中的活起身迎接,妇人给谢丞倒了一壶水。
“寒舍没有茶叶,只有清水,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谢丞连声道谢,“无妨。”
老人把柴刀放回了屋内最不起眼的角落,还用几扇木板遮掩,他找了块抹布擦手,又抹抹额头的汗,谢丞问起:
“大伯是刚忙完回来吗?”
“早上闹了那出,那还敢出去啊,”老人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仍是心有余悸,“就怕,方家记恨,不敢出去啊。”
谢丞,“所以在下方才看到您手里握着柴刀,也是为了自保?”
老人沉默着点头,谢丞为老人倒了一壶水,为表歉意,亲手将茶奉于老人。
老人惶恐,”大人……”
“今日确实是我们的不是,聊表歉意,这些银子您先收下。”
放在桌上的钱袋子里,少说也有近百两的碎银子,足够保证老人一家三口到新年的吃穿用度了,妇人当场喜极而泣,带着女儿跪倒在地上,不住地冲谢丞磕头。
谢丞一连将他们三人扶起来,“大伯不必如此,我们也知您今日实是无奈之举。”
“所以想来问问您,究竟是生了何事?“
提到这里,三人无一例外地沉默了,女孩望了望身侧的两位长辈,跑到背后的橱柜旁,不顾娘亲阻止,从橱柜底下抽出来一个覆了些许灰尘的牌位。
“这是我爹爹。”女孩将牌位抱在怀中,直视谢丞,平静地说出这句。
谢丞微怔,“所以,令郎……”
“几年前,挖矿的时候,死的。”老人深深叹了口气,波澜平静下掩盖的是多年报官未果的丧子之痛,“官府让他去挖矿,出事了,官府又不管。”
谢丞捏拳,“为何不管?”
“怎么管?就是他们害死的。”
女孩嗓音清亮,直直地戳人心扉。
妇人轻斥了女孩一句,责备她话多,让她去后院捡柴火,谢丞明显察觉出他们似乎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似乎还有些排斥这个话题。
他又多问了几句经过,皆是被老人囫囵过去,从对话中可知,他们对挖矿的过程一无所知,只是在某天忽然传消息说,所有矿工全都被埋在了矿山下。
“全死了,去的全死了……”
老人低低地,不断重复着这句。
谢丞垂眸,长睫遮去了眼底情绪,但细看,依旧能看清眸中的暗流涌动,他指节蜷了蜷,似是在思索。
老人起身行礼,“今日之事还望大人不要传扬出去。”
“我们一家老小全靠我儿子在矿洞里辛辛苦苦才撑起的这个家,孙女要读书,实在是没有银子了,才出此下策,想着诈一诈。”
”但矿洞一事,无论您上哪家去问,答案都是一样的,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说罢,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妇人跟在他之后行礼,谢丞只好同他们告别。
客栈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横幅从客栈的东边拉到西边,红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招募矿工】,长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摊开的名录册,最前面是成箱成箱的黄金,看得直晃眼睛。
祝衡敲锣打鼓地在街上招揽百姓,无一不是在看见黄金时两眼放光,但等看清横幅上的字了,立马掉头就走,白送的黄金都不要了。
“诶,大哥,诶!别走啊!”
祝衡伸手去拉那人的衣袖,死活不肯松手,“只要你愿意挖矿,这箱黄金都是你的!”
“不要不要!说什么都不要!”
“黄金哪有命重要!”
所有人都甩给祝衡这一句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祝衡轻飘飘地握着一缕空气,眉头间堆满乌云,快要入冬的季节里,祝衡吆喝出了一身汗,外衫基本被汗水浸湿。
方志文眼巴巴地过来示好,把手中的笔递给祝衡,“大人,还是我来喊吧,您上一旁歇歇。”
祝衡斜眼,轻斥了他一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