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路又做出选择,工作账号一连串的消息就噼里啪啦地砸进来。
【客户徐青青】啊啊啊啊啊塔塔!你好神!
【客户徐青青】我搞得特别直白特别简单,就说之前在路上见到他,打听了好久才拿到他的联系方式,还说我就是奔着和他谈恋爱来的,他果然加我了!
这结果早在路又意料之中。
对于一个混乱且不能正视自己感情的人来说,越真诚的越危险,越危险的才越安全。
只有确认这个人对自己不抱有什么真诚的感情,他才不会觉得对不起对方。
既能转移注意力,又不至于太有负罪感。
【toer】之后呢?
【客户徐青青】之后我就按你昨晚在直播间说的,吊他胃口,聊他感兴趣的,问他在哪,暗示他我就在附近,在他试探问我具体在哪的时候说我已经走了。
先成为安全区,再让对方产生好奇,又不能太满足这份好奇心。
对待这样的人,安全的秘籍就是保持时刻的危险。
路又思绪一滞,忽然起了在工作之外的实验心思,退回私人账号,给钟启年送定位,言简意赅。
【toer】下午五点半。
钟启年盯着手机,嘴角扬起得太突然,搞得一旁刚刚得知重磅消息的钟巳昌觉得自己很不被重视。
“你还没说呢,什么时候谈的恋爱,非要等到我拉着老脸去和人聊完联姻了才告诉我?”钟巳昌敲了一下桌子,二十多年第一次后悔自己没在钟启年小时候扮演严厉家长。
“很早,出国之前,”钟启年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亲爹,把手机息屏,正了神色,“恋爱这东西哪有刚谈就昭告父母的?谁能想到你这么着急就让我结婚。”
“我着急?”钟巳昌气笑,“我只不过说让你先接触,合适的话先订婚,没领证也不耽误两家资源互换,你倒好,直接告诉我你要去领证——你还知道领证前要告诉我们?”
“其实不知道,”钟启年这会儿心情好,格外没正形,“我不告诉你们的话,他不和我结。”
钟巳昌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韵抬手装模作样地帮钟巳昌顺了两下气,徐巳昌也顺坡下驴地好了。
“小年,妈妈不是干涉你谈恋爱,但现在结婚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们给你选的人都是没什么问题的,事业上我们两家也能合作,总要比不清楚底细的孩子强,你就算不喜欢我们选的,结婚这件事也应该再缓缓。”许韵说。
她性子缓,情绪要比钟巳昌稳定许多,也更会以退为进。
“我不需要用婚姻来为自己换取合作,”钟启年正了神色,说完一句后却又软下来,“况且现在不结的话,搞不好他哪天就跑了。”
逃跑是路又的强项。
不知道为什么,路又预感钟启年这一趟要放自己鸽子,或许是因为这人的路数和自己教给徐青青的太像,又或许是因为被高高扯起的好奇心让他本能地觉得危险。
所以他了定位,却根本没打算留在研究所,准备在五点之前跑路。
他很熟练,毕竟在少年时代演练过无数次。
路又在学校的样子和在研究所没什么区别,沉默寡言,只要看见他就是在埋头做题,从来不参与课间闲聊。
形容词接连着叠到少年身上,高冷、不好接近,甚至沉闷。
路又照单全收。
这样也好,他想。
他没办法闲聊。
青春期的话题宽泛又狭隘,路又手上做题,耳朵却没屏蔽外界,从话语中窥见的无非是游戏、八卦,还有家庭。
可他没有游戏,最大且唯一的八卦就是自己的家庭。
路又插不上嘴,也没有当谐星笑着讲述痛苦的能力,他所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脸面毫无作用,但他丢不掉。可能是因为难以留存,才格外在乎。
好在路又埋头学习成效不错,总能在同学来请教时悉心解答——甚至有点过于悉心了,有三种解法不讲两种,有简单方法从不藏着掖着。
所以没人讨厌路又,只觉得他是个性格内向的热心肠。
十五六岁的年纪,认知完全围绕着自己有限的生活,没人能窥见谁隐藏极佳的无措,一群少男少女只觉得路又人还不错,想拉着他一起出去玩,路又百般推辞无法拒绝,难得鼓起勇气,迎来的却是逃跑的开端。
常年的烟雾缭绕没能损坏路又的视力,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人衣服上精致的刺绣花纹。
可他的衣服甚至不够合身。
路又临阵脱逃,在被问起时找了借口,随后在漫长的高中生涯中不停地扯谎又圆谎,逃跑早就在他的骨骼中根深蒂固,成为隐疾。
到了大学,路又尝试过他能做的所有兼职,在课业和微薄的薪水中忙得团团转,才终于能够得体地出现在聚餐这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