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启年指尖凝滞一下,回过神来时手已经放在锁链上,将沉重的东西抬起,另一只手伸出来,掌心向上。
“宝贝儿,出来。”
他不想再锁着路又。
路又没动。
钟启年伸出的手指蜷缩一下,难得在正经时候违背路又的意愿,把人拉出来。
“什么叫只考虑你?”钟启年拿了只玩偶,塞到路又怀里让人抓着。
路又指尖收紧,捏着可怜的玩偶,另一只手也压上来,扣住收紧的手指:“我觉得你太累了。”
钟启年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累什么?我自己没觉得。”
“你偷偷给我刷礼物、关注我的时候,并不能确定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和我重新在一起,但你还是这么做,”路又闭了闭眼,“但我什么都没做,钟启年,我在你难熬的时间里心安理得地逃避,屏蔽一切情绪,没体会过一次难熬。”
“为什么要体会?”钟启年眉毛压下来,忍不住反驳他,“路又,和我配平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我们重新产生联系,你也总是以我为优先级,帮我赶走路岳平,想给我花很多钱,我一个表情不对劲,你想做的事也不做了,”路又直视钟启年的眼睛,“你说得对,如果你淡忘了不记得了,我们真的就不会产生任何联系了,我什么都不做,对你不公平。”
“不是的——”˙钟启年还想反驳。
“你总在委屈自己。”路又打断他。
“谁说我——”
“你和我在一起很累,每时每刻都要关注我的表情和眼神。”
“我从来没觉——”
“你——”
“路又,闭嘴。”钟启年终于打断路又,沉声说。
路又看着眼前没见过的、钟启年愠怒的脸,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的?我等你我给你刷礼物我找你结婚,是为了让你愧疚的吗?”钟启年气上心头,还要尽力压着声音不让外面听到,“我做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路又,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不会产生不了任何联系,因为我想,你听明白了吗?什么辛苦不辛苦委屈不委屈,那是我求仁得仁!”
“求仁得仁也会——”
“也会委屈是吧?我告诉你,不会,”这次换成钟启年打断路又,“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一辈子都是陌路人,哪怕我找你结婚失败了,我也会想出一千种一万种办法,直到你和我在一起,我从来没想过未来没有你。”
路又不是不知道钟启年的执拗程度,但亲耳听到,尤其落到自己身上,他才更能体会到分量多重。
“你怎么能确定——”
“我就是能确定,路又,你当我是傻子?”钟启年气极反笑,伸手抬起路又的下巴,“我难道对随便什么事都非要做到吗?我觉得我一定能重新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想想是谁给我的底气?”
路又张了张嘴,这次没说出话来。
“toer,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布会上说,你能够包住所有人的情绪,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高高在上,”钟启年拇指在路又暴露出的唇瓣上磨蹭,“很多年以来我都没什么朋友,直到遇到你,对,是我主动瞄准你的,我们第一次聊天不是巧合,是我等了很久蓄谋很久。”
“你——”
什么?
“你对每个人都认真倾听,回应得句句用心,我给你寄点东西,你转头就要回礼,”钟启年将过往一一细数,“现在你告诉我,一个这么善良的人,其实是个谈了网恋因为不想见面就把人拉黑删除的人,我会信吗?你自己信吗?”
路又仰着头,瞳孔剧烈震颤,被钟启年强迫性地按住下巴,不得不直视他。
路又没想过。
原来无缘无故的删除,换来的不是恼怒。
“我无缘无故被删了当然难过,但是我不担心你吗?”钟启年本身说出的是温情的话,但因为未散尽的怒意和压低的声音,显得恶狠狠的,“我是没脑子吗?我连你是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
钟启年手上力度渐松,路又的下巴解放出来,忘了低头,眼睛还是一转不转地盯着面前的人。
“路又,我是喜欢你,不是让着你,”钟启年说完,又补一句,“你最好记住,必须记住。”
钟启年这次真的动了气,失去所有演技和表情管理,唇线绷直,透亮的眼睛仿佛因为愠怒被染深颜色,全然不见平日的闲散和游刃有余,更没有装出来的委屈和难过。
路又盯了一会儿,忽然松下一直压着的那口气,真正笑出来。
他凑上前,亲吻钟启年绷住的眼尾和嘴唇。
“对,就是这样,钟启年,”路又眼睛弯下来,瞳孔在笑意和灯光的双重加持下变得很亮,和钟启年颜色互换了一样,“要生气,要和我生气。”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亲昵的诱惑。
“然后,让我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