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方驰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看他的眼神有种单纯,甚至幼稚的眷恋。
瞿青大脑空白了几秒,然后余光看到收纳柜里的香水,说:“柑橘味的。”
“柑橘?是什么样的?”
“……橘子嘛。就是比较清新的那种。”
“那你现在……闻得到我的信息素吗?”纪方驰问,“是什么样的?”
为了很好回答这个问题,瞿青重新抱住他。
在这私密的一隅天地,他伏在纪方驰的肩头,竭尽所能地深呼吸。
他闻到了肌肤烘着沐浴露的气味,衣服上残留的香皂气味。
深呼吸、再呼吸。
鼻子渐渐麻痹,只能闻到无穷无尽、无色无味的空气。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瞿青闻了很久,让纪方驰有点不安:“难闻吗?”
“不啊。很好闻。”瞿青说,“很清新的气味,我很喜欢。”
这个角度,瞿青可以看到纪方驰过分红的耳朵。
他忽然很清楚意识到:这个a1pha很喜欢我。
很青涩、很珍贵的喜欢。
可是海洋调到底是什么气味?
瞿青被这件事困扰了很久。柑橘气味、木质香调都好想象,可是海洋——
水、天空、风,所谓的香气,究竟是从中解构了哪一部分的意象?
又或者真的没有正确答案,只是那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和海的意象无比贴近?
为一瓶海洋调香水买单后,瞿青奢靡地几步一喷,终于伴随那香气走到饰店,对着门口微笑的销售说:“你好,我来取之前修的戒指。”
销售从抽屉中拿出对应编号的盒子,戴上手套,取出里面的戒指展示,“缺失的钻给您补上了,戒指也给您清洗了一下。”
在店里的灯光照耀下,这枚白金镶钻的细圈戒指熠熠生辉。
“真好看。”销售笑眯眯地说,“给您戴上?您戴哪根手指?”
瞿青看了看重新回到中指的戒指,轻声说:“买的人眼光很好哦。”
“嗯,这款去年卖得特别好。”借此机会,销售得体问,“要看看我们的新款吗?有比较喜欢的风格吗?”
她见瞿青似乎没有主意,从柜台中取出了一对与戒指设计类似的耳钉,说:“我看您有耳洞,这个是同系列的耳钉,要试试吗?”
不知何时,旁边多出了一对年轻情侣。
“你好,我们想看看对戒。”其中一个略带腼腆说了他们的预算,另一位销售遂拉开抽屉,取出一套对戒展示:“可以看看这一款哦……”
瞿青盯着柜台呆。
去年某一天的某一刻,纪方驰也是这样站在这里,想要在他有限的预算中为恋人挑选一枚戒指。
也许就是这一位,或者旁边那位,又或者就是有一位友善的销售,真诚地向他推荐款式。
纪方驰是怀揣何种心情选中这枚戒指的呢?
耳环、项链、戒指,一切的一切,与“幸福”的意向紧密联结,在射灯下璀璨地让人的视线难以对焦。一切都富丽堂皇明媚到可憎。
他感到难以停留,想要逃离。所以冲销售笑了笑,说了句“抱歉”就走了。
为什么从一开始要选择欺骗?为什么让这场恋情变成了一场荒唐的骗局?
这个问题,故事的听众会感到不解,受骗上当的人也曾反复质问。
答案无比简单。因为他身为beta却喜欢男a1pha,因为没有a1pha会选一个男beta。
这绝不是他顾影自怜、自怨自艾,是民政机构年复一年,没有来过的匹配告知函给的答案。
当时,因为一瞬间的鬼迷心窍,他默认下来错误的性别身份。可是拜托,没人会想在第一眼就有好感的人面前特意解释自己是beta。
他只是有点孤单,恰好喜欢和他在咖啡店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看到他,就像触摸到自己瞻前顾后,错过太多却无法再来的,一人一生一次的青春。
被骗了就不喜欢了吗?喜欢就是这么脆弱的情感吗?
时至今日,认定他是无耻之徒也可以,认定他是挨千刀的骗子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