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纪方驰和洪盛,剩下那个被提到的男a1pha指导抱着臂,板着脸站在旁边,就是栾意晴口中的林指导。
他的身高介于洪盛和纪方驰之间,光看面相就如风干的瑶柱,僵而臭,不好相与的样子。
洪盛个煞风景的,穿得浑身上下八个颜色,脚蹬一双人字拖像度假,说:“差多了,林指导看上去像你的叔叔!”
林岩剜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他长得老相,今年三十六,看上去却像四十六。
瞿青赶紧拦住洪盛,严肃问:“那我看上去和纪教练差几岁?”
纪方驰一直站在瞿青身后,没声音。
他从不在穿搭上花心思,习惯只穿纯色的,没有任何设计的基础款衣服。今天套件黑t恤,背着极大的运动双肩包,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站得极挺拔。人一多,就自动失去了存在感。
洪盛谨慎瞥了眼纪方驰,道:“其实我认为,你俩看着差不多。”
瞿青鼓励:“爱听,说下去。”
洪盛于是又振振有词分析:“纪教练这个人,太严肃了,看不出年龄。我感觉没见他笑过。”
“纪教练就是个包袱比较重的人。”瞿青压低声音说,“他怕自己……”
话音未落,口袋里手机震动,来电号码为座机号格式,开头三位是青云市滨海区的区号,后面八位数字他可以倒背如流。
瞿青手指悬在挂断键上。
前几年是挂断过,可后面就是直接上门,不如现在老老实实接电话。
他叹口气,示意几人离开片刻,一直走到候机厅另一头,才点了接通:“喂。”
“喂,请问是小瞿吗?”
“是我,刘老师。”瞿青望着机场玻璃窗外的停机坪,阳光很好,空气很干净,蚂蚁大小的地勤正在忙忙碌碌。很远处有飞机正在起飞。
“诶,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你还是住在滨海青年公寓里,是吗?”
“是的。”
背景音有键盘打字记录的声音。
被称为刘老师的女人继续盘问:“你还是自由职业吗?社区的服务中心有一些空置的岗位在招人,你有兴趣的话要了解一下吗?”
“不用了,谢谢。我目前工作还算稳定。”
机场的广播响起来:“乘坐[bnb1761]前往[逐汀]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准备登机了,请带好随身物品……”
瞿青扭头向看去,同行的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走,不必等自己。
“哦,好、好,稳定就好,人还是要忙起来。”她说,“那你那个,生活怎么样?和伴侣相处的怎么样?现在有登记结婚的打算吗?”
为了避免麻烦,为了避免重新成为个麻烦,尽管已经分手快一年,瞿青仍没透露过这个会让社区心碎的消息。
他视线下垂,一边研究候机厅的地毯花纹,一边决定继续隐瞒:“还可以,但暂时没有结婚的意向。”
“行、行,那我了解了。”刘老师笑笑,“谢谢你啊,下次社区组织活动,你多来参加参加嘛。我们现在搞的活动,都很贴合你们年轻人爱好的。”
“好的,有时间一定。”电话挂了,瞿青将手机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腺体标记、生育后代不仅是普通人维系两性关系最重要的纽带,也是社会维持稳定的重要指标。
像他这样大龄未婚的beta男性,作为不稳定因素,向来是社区的重点关注对象。
每季度都会有这样的社区工作者打来电话,向他确认生活近况,是否需要帮助,以及,会反复询问劝说,是否考虑意向列表以外的匹配类型——
为了鼓励婚育,每个市民进大学后会填写匹配意愿清单,从大学毕业开始,民政机构将基于个人意愿进行大量的筛选匹配工作,不定期汇总寄出匹配告知函。
好在瞿青很随便在清单中只填写了a1pha男性,反之该群体不会有人的选是一个beta男性,所以至今很清净。
明明接过不知道多少个这样的电话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泰然处之。
做学生的时候热衷上网,和陌生人做网络邻居。也听到过针对beta,尤其男性beta更刻薄、评价更低的话,现在他早就对这些情绪性的结论不在乎了。
但有时候,又会怀疑,是不是就是如此。
就像此刻,准备排队登机前,同行的成员都又去了趟洗手间。
机场人文关怀做到极致,洗手间旁边有母婴室和祷告室,母婴室有桌子和一次性尿布,祷告室有方便膝跪的地毯。
洗手间分a1pha、omega和特殊需求卫生室,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信息素屏蔽素淡淡的香氛味。
特殊吗?算是吧。可是凭什么。
而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不过是在此刻自我选择不走进其中任何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