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实的匹配告知函,拿在手里时,触感是这样的。
信封信纸都比他想象中厚实。
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东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不过是最寻常,甚至厌倦的东西。
现在摸到,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待瞿青看完,纪方驰很快将信封扔进垃圾桶,道:“用不到这个了。”
旁边舍友热心说:“辅导员说,应该是去民政中心登记申请暂时移出匹配库就可以了。如果在中心登记结婚,那也会被算作移出匹配库。”
纪方驰一边将衣柜里的衣服工整叠好塞进双肩包,一边道:“知道了。”
他的东西实在太少,连准备的麻袋都有些多余。
瞿青往床铺望了眼,随口问:“床上有什么要带走的吗?”
“不用了。”纪方驰忽而有点赧意,示意他,“你坐着吧,我来。”
瞿青坐在他书桌前的硬板凳上呼吸,就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和最大的荣耀。
“没事啊,我闲着也是闲着。”瞿青一把拉开床帘,扫视里面。
床铺很齐整,被子、枕头都叠放着,床单尽管陈旧,却没有一丝褶皱。
“都是旧东西,没什么要带回去的。”纪方驰找补道。
其实他有点舍不得,认为这些东西尚可以用,但这些样式的放在公寓里,格格不入不谈,也并无用武之地。
瞿青一愣,轻轻捏起下面那个薄如蝉翼的床垫。
怪不得纪方驰第一次在公寓借宿时,瞿青问他休息得怎么样,纪方驰说:“床好软。”
连生存都有些成为问题,生活质量根本是无暇顾及的东西。
瞿青又感觉自己有点想哭,心慌意乱的时候,脑袋敲到那铁制栏杆,“邦”一声,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纪方驰先心疼了:“疼不疼?”
瞿青把他手挥开:“别把我头弄乱了。”
“也是。”指令冲突了,纪方驰有点手足无措,“等会还要拍照。”
瞿青很给他面子,为了和他拍毕业照,夹了头,打了底妆,戴了耳钉项链,涂了淡色唇膏。
现在处于头摸不了,脸碰不了,嘴亲不了,禁止触摸的状态。
瞿青倒是很快控制住自己,说:“没那么脆弱。”
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难免有磕磕碰碰或生病的日子。没人安慰照顾,也就自然地捱过去了。
反倒是现在家里多个人,他经常蹬鼻子上脸,装出很脆弱的样子。
而纪方驰自己先前过得像流浪汉,却会连瞿青脑袋轻轻碰一下都舍不得,天底下也唯独仅有这一个人了。
上午,毕业仪式顺利结束,套着学士服的a1pha领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
连论文都是侥幸通过的纪方驰和优秀毕业生等一众荣誉都无关,只是早早签了就业这件事,让辅导员深感欣慰。
瞿青看着他,心道真是神奇,怎么有人穿戴着象征学术的衣装,看上去也完全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大个子向瞿青展示那来之不易的毕业证书,道:“主要是你的功劳。”
“除了校长名字不一样,这证书还真是没什么变化。”身为多年之前的滨海大学毕业生,瞿青不由感叹,“出走十年,归来仍是校园恋爱。”
纪方驰问:“学校和你念书时候变化大吗?”
瞿青道:“没怎么关心过,但食堂的窗口是完全不一样了。”
校园很大,哪怕是在这里开了快一年的咖啡厅,瞿青也没去过很多地方,唯独是蹭了好多次纪方驰的饭卡。
就像他二十岁时也这样,会参加同学聚会、郊游,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归属感地独来独往。
道理也很显然:id卡刚刚被盖棺定论地印上了beta的身份,如何和这个新鲜身份和谐相处一辈子,对他来说是个困难的课题。
大学的联谊会,草坪音乐会的邂逅,论坛匿名讨论匹配告知函,一些事情对他来说永远地旷缺,他却偏偏很想要。
走到另一个校区,两人寻找到著名校标拍照点,好不容易排队轮到,瞿青正要摆姿势,被纪方驰一把抱离地面。
好土啊,瞿青坐在这位应届毕业生的大臂上,惊心动魄地扶住他的肩膀,心道,算了,由他去吧,好好拍。这张照片今后九成以上要作为自己的电脑壁纸。
再走到网球场,球场中间是条宽阔的林荫道。夏天这里茂密遮阴,秋日这里满地落叶。
瞿青心念一动,在长椅上坐下来,拿起手机说:“在这里拍张合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