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在陷入绝望的时候会像他这样吗?江燃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今天真?的出?了事,我会遗憾没有和江烬一起看过这样的星空,会遗憾没有和他一起,做好多好多事。
想到这里,他竟然恍恍惚惚听见?了江烬的声音。
然而侧耳仔细听的时候,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江燃叹了口气,心想,我该不?会出?现幻境了吧。
正这么想着,忽然——
“哥,哥……”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江燃猛地直起身,这回他听清了,的确是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他。
他瞬间激动起来,大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应:“在这儿!我在这里!”
那道声音顿了顿,几秒之?后,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有一道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江烬的声音沙哑又颤抖,像含着一捧沙砾,“哥,你还好吗?”
江燃被忽然照过来的光恍得眯了眯眼,适应之?后,整个人就?是一怔,他没听过江烬这样的声音。
因为要唱歌的缘故,江烬比别人更在意保护嗓子,几乎不?会大声吼叫,很少抽烟也很少喝酒,可是这会儿,他的嗓子再也不?复之?前的清朗,变得又哑又涩。
这样的江烬唱歌肯定很难听,说?不?定比他唱得还要难听。
江燃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我没事。”
江烬应了声,拿着手机从坡上下来,坡不?太陡,走下来时没费多少功夫。
他看见?江燃坐在树下,也靠过去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看了眼他的腿,“摔了吗?”
江燃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江烬又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喉头有点痒,他轻咳一声,把那阵痒意压下去,“手机怎么关机了?”
“不?知道,”江燃控制着情绪,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说?:“这个手机用好几年了,不?管电吧,之?前明明看着还有六十电量的,这会儿莫名其妙就?开不?了机了。”
江烬嗯了声,语气轻松了一点,“没关系,回头送你个新的。”
“还有……”江燃拉住了他的衣袖,“我的钱包丢了,里面有银行卡和身份证,丢掉会很麻烦。”
“没事,我捡到了,”江烬哑声一笑,拍了下自己的外套口袋,“在我兜里呢。”
“那就?好。”
江燃低下头,思索着还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事,或者没考虑到的事,“还有……还有……”
还有那两个女孩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危险?其他人也知道我不?见?了,跟着出?来找了吗?你找了我多久,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可是抬起眼,看到江烬的眼睛,看到他微微抿紧的唇,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担忧的神色,所有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紧了紧,之?前一个人待在这里出?现的恐慌、绝望、遗憾,好像忽然之?间找到了出?口,江燃往前靠了靠,靠得离他近了些,用很小声的语气说?了句:“……小烬,我……还有点害怕。”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江烬的心脏,让他的心瞬间酸软成一片。刚刚被他刻意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再也控制不?住一般倾泻而出?。
江烬深吸了口气,猛地一把将江燃扯进了怀里,他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右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抚着,哑着声音道:“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吓死我了。”
江燃把脸埋在他胸前,嗅着熟悉的气息,轻轻蹭了蹭,没说?话。
“不?怕,我在这儿,我找到你了,”江烬牵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摸,“你摸摸看,我在。”
江燃顺着他的力?道,抚摸他的眼睛和鼻子,指尖在他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感受到温热又柔软的触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两个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江烬放开他,把手机塞进他手里,单膝跪在地上,背对着他缓缓蹲下,“走,哥哥,我们回去。”
江燃看了眼他蹲着的背影,他的背脊很宽阔了,跟少年时完全?不?一样,可是他偏偏能将两个影子重叠起来。
江燃想,这可能是因为,这个人,这个此时此刻蹲在他面前的人,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在一遍又一遍做着同?样的事情,在一次又一次地保护着他。
在某个时刻,他扑在他身上,帮他挡住拳打?脚踢。
在某个小巷,他一脚踹翻欺负他的人,背他走出?黑漆漆的巷子。
他看着他,牵着他,没有放开过他的手。
看了许久,直到江烬侧过了头,江燃才吸了吸鼻子,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慢慢搂住了他的脖颈。
江烬将他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朝来时的路走去。
两人走进一片飞舞的萤火虫中。
手机的灯光,绿莹莹的萤火,天上的星光,都在为他们照明。
夜风吹在两人的身上,仰头就?能看到大片星空,这里分明还是那么安静,却因为多了一个人,没了之?前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
江燃安静地趴在江烬的背上,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浅浅淡淡的,有点像竹叶的清香。
走了片刻,江燃问:“我重不?重?”
江烬将他颠了颠,说?:“不?重,轻得像羽毛,之?前让你好好吃饭,是不?是没听?”
“我每天都吃好多,”江燃小声抱怨,“你充那么多钱,都不?知道毕业能不?能退,我能不?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