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竞文抬头看他,眼神淡然而幽深。
唐天奇默然后退几步,懂了。
“那你也应该扣分。”他木着脸道。
恋爱是两个人一起谈的,没理由只判他一个人违反规定。
何竞文把另一张表格取出来摆在桌面上,唐天奇低头一觑,心服口服。
“你对自己真是下狠手。”
竟然自评零分,在本身就已经降薪5%的基础上,不算分红何总这个月薪水还没他拿得多。
何竞文给出解释:“治下不严,罪加一等。”
唐天奇把压在下面的那张考核表抽出来,表情不自在地道:“我还有事,收工闪人。”
他说有事倒真的不是借口,最近奶茶摄入严重标,需要去健身房代谢掉多余的热量。
唐天奇对练成何总那样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身材没什么执念,只不过从小被追捧到大,难免有少少靓仔包袱,不能接受自己腰上有赘肉,腹肌线条也要足够明显清晰才行。
他换了身运动服,启动跑步机,维持在一个合适的度,顺便戴上蓝牙耳机听歌。
一歌播完切换下一,他余光瞥见右手边好好的跑步机上长了个人,还把度调成了和他一样的。
他和学人精先生的步调也逐渐趋于一致。
「何妨让我依靠在你身边……」
耳机里放着情歌,听得人后腰酥麻麻。
“喂,何竞文。”唐天奇突然开口。
“嗯,唐天奇。”
伟大的何总心眼比不上针眼粗,非得句句回敬。
唐天奇有点无语,也有点想笑。
健身房不安静,但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
最后一句“祈求莫要别离我心”唱完,唐天奇很有强迫症地等待尾奏结束才摘下耳机。
他按停跑步机,认认真真地看着何竞文问:“我想听你讲句实话,现在,你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何竞文也停下了。
他说:“只有我和你。”
唐天奇以为自己表述得不够清楚明白,又着重强调:“我的意思是,包括暧昧对象。”
何竞文重重咬住每个字重复了一遍:“只有我和你。”
藏在心里很久的结总算解开,唐天奇拧着的心脏松泛了些,他拿起宝矿力拧开灌下一大口。
“我们现在这种关系本身就不健康,你应该可以理解我不想背多一条当小三的罪,所以……”他喉结滚了滚,“所以无论我们谁准备开始下一段,都要提前通知对方。”
何竞文调快了跑步机的度,很久都没有答话。
唐天奇等得不耐烦,心也死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背包要走人,在最后时刻听到何竞文在身后说:
“不用通知我,我不想知道。”
唐天奇顿住脚步,声音涩:“好,早猜到你不在意。”
都快十二点,死人高架还塞车,突然下起的雨蒸腾起闷热水汽,烦得唐天奇想骂死这座阴湿小气岛的每一个人!特别是何竞文,扑街混蛋冚家铲!痴线粉肠麻甩佬!他恨自己晚生三年,没赶上三十年前这扑街出生那个雨夜,不然连夜学会讲话也要劝他阿妈把他扔了换条叉烧养!
唐天奇愤恨地捶把方向盘。
其实恨来恨去,他只是恨自己丢了尊严,说出那样不值钱的话。
你身边不要有其他人——这跟表了白有什么分别?
他趴上方向盘,把脸埋进臂弯里,能感觉到自己从耳朵到脸颊都在烫。
平心而论,何竞文已经回绝得很委婉很绅士了,是唐天奇自己忘了“不期待不抱怨”的自我忠告。
何总稍稍出手都还没怎么把他,就撩拨得他方寸大乱。唐天奇第无数次庆幸还好分得够快,按之前的节奏继续谈下去,他现在可能已经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快到凌晨一点他才昏昏沉沉到了家,电梯门打开,比门锁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枝淋惨了雨的孤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