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册子封皮是明黄色的,上面用端庄的馆阁体写着四个人的名字和简介。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的人画像英武不凡,正是镇国将军沈烈。
他站在人群之中,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即使只是画像,也能感受到那股从沙场上带回来的肃杀之气。
翻过去,是国师裴无咎。
画上的人一袭白衣,容貌俊美到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双桃花眼仿佛能看透人心,让她无端觉得背脊凉。
他站在祭天台上,宽大的袖袍被风吹起,宛如随时会羽化登仙的谪仙,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第三个是质子萧迟。
他坐在窗边,侧着脸,阳光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五官极是秀美,气质温柔得像春日湖水,可那眼底的阴郁却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又被那危险的气息拦住。
他就像一株美丽的毒草,明知会致命,却又让人无法抗拒。
最后一页,是御医温行之。
他穿着朴素的青色袍子,手持药箱,站在太医院的廊下。
他看起来最是温和敦厚,眉眼间带着医者特有的悲悯与安静,仿佛能抚平人所有的焦躁。
他的存在感最淡,却又最是安心,像是暴风雨后的宁静港湾,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依靠。
李德全见她一直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今夜……按祖制,需从这四位中,择一位伴驾。不知您意下如何?】
【都不要,朕不用伺寝。】
李德全闻言,整个身子猛地一颤,吓得差点当场跪倒在地。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连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这……这使不得啊!】
他急忙跪倒在地,头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出【笃】的一声闷响。
养心殿内原本安静伺立的宫女太监们,也全都慌了神,纷纷跪倒一片,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祖制不可违啊!陛下您初登大宝,龙气尚需滋养,若无男子阳气辅助,恐怕……恐怕会影响国运啊!】
李德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三朝元老,从先帝时期就在宫中伺候,深知这些规矩的重要性。
在他看来,废除夜侍寝,简直是动摇国本的大忌。
【先帝登基之夜,便是由选定的世家女子伴驾,此乃开国以来的铁律,关系着大梁的江山社稷,陛下三思啊!】
他不敢抬头,只是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整个人筛糠般地抖着。对他而言,女帝的任性不仅是对祖制的不敬,更是将整个王朝置于危险之中。
【陛下若是不喜这四位,礼部还有备选名单,奴才这就去取来!无论是哪家的公子,只要您点个头,奴才立刻就去安排!求陛下开恩,莫要为难老奴,莫要为难大梁的江山啊!】
【但是这是朕的第一夜??朕不想随便。】
那句带着委屈与抗拒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德全的心上。
他颤抖的身形猛地一僵,过了几秒,才似乎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他慢慢地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看着你,像是第一次认识你一般。
【陛……陛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惊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他似乎意识到,眼前的年轻女帝,并非只是在单纯地胡闹。
【您的意思是……您并非反对祖制,只是……只是觉得,这四人之中,没有合心意的?】
他试探性地问道,眼神在殿内快地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不该听话的人,才稍稍将身子向前凑近了些。
【陛下,您初登大宝,龙气未稳,今夜确实需要有男子阳气共融,以固国本。此事关乎天象与民心,万万不能省略。】
他的语气变得柔软了些,不再是那种一味地跪地哭求,而是像一个真正为主子着想的老人,在耐心地分析利弊。
【只是……这人选,倒也不是全无转圜的余地。】
李德全的眼珠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
【若陛下实在不喜这四位……老奴斗胆,或许……还有一个人选。只是此人身份特殊,不在名册之上,只怕……只怕礼部那帮老臣会激烈反对。但若是陛下心意已决,老奴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去为您安排。】
【谁啊?】
李德全紧张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殿门紧闭,所有宫人都垂跪在远处,听不见这里的对话。
他挪动着跪得麻的膝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与忌惮。
【陛下……您可还记得,今日在先帝灵前,一直伴驾在侧,为您主持大局的谢长衡,谢大人?】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都几乎听不见了,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可是前朝的宰相,三朝元老,辅佐了两代帝王,在朝中的地位根深蒂固,连先帝都要敬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