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衡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双一直冷静无波的眼眸终于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那份难以掩饰的受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痛楚,有挣扎,但最终都被更深沈的失望与自嘲所覆盖。
【厌恶?】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徬佛不是自己的。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自嘲,比殿外的寒风更冷入骨髓。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穿透她,看向更远处的虚空。
【陛下,您是天子,是万乘之尊。臣……怎敢厌恶。】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伤害力。
那【天子】与【臣】的字眼,像一道天堑,将他们彻底隔开。
他放弃了争辩,放弃了质问,只将自己放在最卑微臣子的位置上,用这份尊卑来回应她的情绪。
【臣只是……明白了。】
他轻声说完,脸上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只是那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他不再看她,徬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折磨,转身决绝地迈步离开,沈重的脚步声像是为这场混乱,敲下了最终的休止符。
【谢长衡!你不能走!如果这是我的命运,我要你在一旁看着!】
她的声音尖锐而决绝,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劲,完全丢掉了帝王的体面。
那句话像一道诅咒,也像一个卑微的恳求,在空旷的养心殿里激起一阵阵回音。
正要迈出门槛的谢长衡,身体再次僵住,这次他没有立刻转身,背脊挺得像一杆蓄势待的长枪。
过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几秒钟,他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怒火与失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眼神深不见底,徬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臣……遵旨。】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慢,极轻,却重若千钧。
这不是答应,而是认命。
他将她的话当成了一道圣旨,一道让他留在原地,旁观她【命运】的圣旨。
那份无奈与自嘲,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如刀割。
他真的就这么站在了殿门口,不再试图离开,也不再靠近一步。
他靠着门框,双手交叠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臣子候驾姿势。
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也疏离到了极点,徬佛他与殿内的一切都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奉命旁观的看客。
【陛下,请开始您的『命运』吧。】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她的心里。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冷静与坚忍,徬佛无论接下来生什么,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看下去。
【国师,要我。】
那声音很小,却清晰得像一枚炸雷,在死寂的殿内轰然炸开。
她说完,像是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塌陷,头也垂了下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脆弱而决绝的背影。
床榻上的裴无咎先是一愣,随即,一抹极深的、得偿所愿的笑容在他唇边绽放开来。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种计谋得逞的得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床上起身,宽松的衣袍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
【臣,领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愉悦,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震荡出来。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脚步轻盈却充满了侵略性,像一个走向猎物的猛兽。
他的目光炽热,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站在门口的谢长衡,身体在那一瞬间似乎晃动了一下,搭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却又强行压制下来,恢复了那片死灰般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深处,是翻江倒海的痛苦。
裴无咎走到她的身后,没有立刻触碰她,而是俯下身,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诱惑与宣示主权的意味。
【陛下,您终于……选了臣。】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肩带,那轻柔的触感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没有再看门口的那个人,此刻,他的全世界,只有眼前这个亲口选择了他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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