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水土,她的家乡。
他下意识地,不想和她格格不入。
在一旁的竹西却不由撇了撇嘴,郎君是个精细雅致的人,如今到了碧胧峡却改了性子,平日戴了雨笠就匆匆出门,丝毫没了在京城时的讲究。
甚至,郎君每日都特意和邻居刘大妈学湘语,说是既然成了此地的父母官,就要听民之声。
可竹西知晓,这都是郎君用来骗自己的。
刘大妈来到谢璧的住处,照例要教谢璧湘语。
谢璧在刘大妈处学了很多话。
有邻里问候,有陌生人打招呼……
谢璧喜欢湘语,成亲那麽久,江晚月未曾和他用湘语谈过天。
只有一次,她不小心说出了几个音,谢璧记得自己当时立时蹙起眉心。
他不愿自己的妻连官话都不会说。
之後江晚月也越来越沉默。
如今他却无比渴望,渴望学会湘语,隐隐想着……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用她的语言,和她聊起曾经……
「今日学念诗吧。」谢璧手持书卷,轻声问刘大妈道:「晚月溢清寒,这句诗怎麽念?」
刘大妈笑着,用湘语很熟练的说了出来。
谢璧也学着念了,柔软的心底倏然一动。
平日里,乡亲们……都是用这个语调叫她的名字吗?
谢璧将这句诗的前两个字,在心里反反覆覆,偷偷念了很多次。
他忽然想起在东都时的日子。
那时,她拐弯抹角,想要让他叫她的名。
如今,却换成他,小心翼翼地,想要知晓在湘语中,她的名该如何念。
可是就算烂熟於心,在心里念了无数次,再次见面,还是要微笑着,疏离着,称她一句姑娘。
谢璧放下书卷,眸色暗了暗。
刘大妈看他似是乏了,也早早退下。
谢璧望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从树梢掠过,转眼已到了初冬时节。
她的身子,向来畏寒。
春时尚且盖了厚被,入了冬,更要调养好身子。
谢璧勉力支撑起身子,用裹着纱布的手掌吃力地拿起蒲扇,像往常一样,给江晚月熬药。
他藉口说这药是太医所开之方,因此都是熬好了再给江晚月送去。
谢璧熬药,心里也甚是煎熬,他怕她根本不肯收下,反而觉得自己没分寸,生出厌烦或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