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素没想到华彩以这个角度发问,自嘲的笑笑——哪里是华彩见不得人,分明是我,是我那个如烂泥坑一样的家见不得人。
倪素想对华彩坦诚,名为自卑的荆棘狠狠扎穿她的心脏。
坦诚?坦诚什么?
坦诚我不被爱的事实。
坦诚我势利偏心的奶奶,还是欠钱赌博的爸爸,或者只想从我身上榨出钱来的哥哥?
还有一个,掐准我的懦弱胆怯渴望爱不断伤害我的妈妈?
华彩,你知道吗?你主动选的朋友,其实是一个懦弱胆怯不被爱渴望爱的胆小鬼?
华彩,如果你知道的话,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华彩,你是否怪我不够坦诚。
我也想坦诚的啊,可是,我该怎么坦诚啊。
倪素垂下眼,透露出令人厌烦的固执:“我自己一个人去。”
华彩,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让人厌烦。
可是我,我,我真的……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是华彩。
华彩说:“不要哭。”
倪素闻言真的以为自己在哭,抬手抹过眼角,是干的,带着一丝哽咽说:“我没哭。”
华彩伸手抱住倪素,这是两人真正意思上的拥抱:“你的灵魂告诉我,你很伤心,你的悲伤我感受到了。”
倪素在这一瞬间,眼泪突然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掉进华彩柔软的衣料里,温热的眼泪透过衣料将华彩的心烫了一下。
就好像,倪素的情绪随着这滴泪一起传递给了华彩的身体。
倪素感到脖子里掉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抬手去摸,举到眼前隔着朦胧的泪眼看,阳光在它身上折射出刺眼的光,倪素忍不住闭上眼。
震惊压住了鼻间的酸涩,眼泪不再流,眼眶中剩余的泪被眨下,倪素再睁眼时,看到了一颗光芒璀璨的蓝色钻石,最常见的那种钻石形状。
粗略估计有逾五十六个切面,每一面都折射着光,手轻轻转动,钻石上的蓝光开始流动,闪耀且璀璨,如同夕阳西下时洒满了细碎金光的蔚蓝海面。
疑惑覆盖震惊,勉强露出震惊的一个角:“这哪儿来的钻石?是你衣服上掉的吗?”
华彩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悲伤将她的虹膜染成忧郁的蓝色,倪素看不见她虹膜和头发的颜色,却能闻到风中浓郁而清新的风信子香。
“泪珠。”
倪素想起之前天马行空的猜测,当时还在想华彩如果流泪,会不会像小美人鱼一样,眼泪变成珍珠。
现在这情况也差不离,华彩流下的眼泪会变成钻石,蓝色的钻石,应该也是和华彩的情绪对应。
华彩此时那头如绸缎般光滑莹润的长发应也该是蓝色的,头上飘落蓝色的风信子花瓣。
“原来,这就是悲伤。”
这是华彩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悲伤在她的心间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这是一种像密密麻麻的小刺刺着心脏的情绪。
华彩不喜欢,她希望这种情绪赶快从倪素身上消失。
华彩轻轻抬起手,盖在倪素头顶,动作轻如清晨的薄雾,轻柔的在蓬松的发顶抚摸,华彩退让:“好,我不去。”
华彩说不清楚是因为自己的安慰还是因为自己的退让,倪素身上的悲伤在渐渐消退。
人类复杂的情绪真的是很难懂,它们纷乱驳杂,不由分说的就想把这份情染给身边的人,让身边的人同自己一起暴躁、郁闷、灰心、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