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
凌清云一袭绿衣,款款而立,春风吹过她破烂的裙摆与发尾,却未能动她眉宇间半毫英气。她手握长柄斧,微微抬手,斜眼看着她们。
虽身为鬼魂,但不失生前的那股英姿飒爽。
她收回武器,面朝两人作揖道:“江城凌清云。”
邢孟兰也抱拳上报家门,许如归却看着凌清云片刻出神。
她怎么成了一只游鬼?
不一会儿,许如归作揖道:“赤衡宗……千茗。”
凌清云听到这个名字,眉尖一抽,零碎的记忆从脑中闪过,她抬眸细看许如归的眼睛,
许久,她松口气,无奈作揖道:“许久不见,许瑜。”
月色清浅,照亮荒地,远处的斑驳树影随风轻舞,发出潇潇声动。
“……你怎么认出我的?”许如归扶额,摘下面纱。
经历一场打斗,这面纱完好无损,仍纹丝不动地覆于面上。
“名字。”凌清云收起武器,叹气道,“你外祖祖上姓千,又是茶商,很难不知。”
“不愧是凌少主,任何谎言都难逃你眼。”许如归嘴角抽搐道。
凌清云身姿挺拔如修竹,神色端正道:“多年未见,你倒是一如既往,喜爱咄咄逼人。”
“是么……”许如归怔住片刻。
从前的她……是这样的人吗?
她记不清了。
这场寒暄并未持续太久,许如归与邢孟兰直接切入核心,追问凌清云许宅为何会有如此异状。
凌清云早有所料,将许宅后院的异常来源全盘道出。
人人皆道百姓离奇失踪始于近些年,但只有她知晓,这件事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因为她凌清云。
就是第一个失踪的。
五年前的中元节,身为江城少主,凌清云不得不在盂兰盆会留至深夜,好不容易得以脱身的她快速往家赶,丝毫未能注意到周身浮起的大雾,直到浓雾把路遮得严严实实后,她才警惕过来。
但没多久,她就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再睁开眼时,她就发现自己身处在许宅后院。
江城鲜少有人喜爱荼蘼,唯有许家一户人种植,因此凌清云一见到莹白如雪的荼蘼花时,就快速反应过来自己身在许宅。
然后,就发生了她毕生不能忘之痛。
活人剥皮。
饶是化为怨鬼,她也还是没办法忘记,那双手是如何在她身上游离,寒冷锋利的刀片又是如何划破她的身子……喷溅的血液和裸露的森森白骨,她始终都不会忘记。
整个过程中她意识清醒,未因剥皮之痛而亡,直至人皮被完整剥落,她才咽下最后一气。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凌清云看清了剥皮之人。
是许家大公子。
许如辉。
听见他的名字,许如归心神微动,下意识拧起眉头,眼里也染上戾气,但她并未开口质疑,而是耐心听着。
“彼时我并不知他为何如此,直到……”凌清云目光一转,看向许如归,“直到我见到了‘你’,就是你方才护送回来的‘人’。”
许如归微眯着眼,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