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半日后,许如归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江城许宅。
那日,她还特地把许宅翻修了一遍,扩了地,把后院修成温兰院的模样。
这么一来,院落倒有些四不像了。
但于许如归而言,无所谓。
既得仙藕,她便开始捏造肉身、雕刻容貌,还准备着复活阵法、照顾花草等事。
第一个月,许如归还没捏造完身体,就差点把那些花草照顾死了,她赶忙买了一堆秘籍,连夜修习,好歹把那些花草救回。
她想,如果林听意回来了,见到着满院繁花,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二个月,许如归总算捏出一副好身体,却在雕刻容貌上犯了难,便又着手开始学习雕刻。
为了不浪费仙藕,她便用木材代替,一点点学着雕刻,没由地想起一个人。
第三个月,许如归还是没学会雕刻,但是她等来某人。
左芜带着一副冰棺,死皮赖脸地待在许宅,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修习复活之法。
这一问才知,当年丌蓉已死,但肉身与残魂被林澜保护着,碍于神身,林澜不便助左芜复活此人,只能给她点功法,让她自己解决。
此后,许宅就又多了一个可以说话聊天的人。
第四个月,许如归勉强雕出一个大概容貌,却被左芜嘲笑十分不像,于是她又精进雕刻之法,最后雕出一个完美的模样。
准备用仙藕雕刻时,她才发现质地不同,雕刻甚是困难,便又转变方法。
第五个月,左芜先她一步复活丌蓉,待了没几日就离开许宅,而她的幼年好友乔潇也嫁于外地,就再也没人和她搭话了。
她日复一日地雕刻,终是厌倦了这个做法,她无端地想,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雕刻木偶三年的。
第六个月,她终于用仙藕雕刻出林听意的模样,想要用阵法将魂魄移植入体的时候失败了。
这时,她想起了林澜口中的“天时地利”,心想林听意大概是不喜欢这里,所以才不愿意回来,于是她换了个地方,但还是失败,再换地,再失败。
…………
此后数年,许如归四处游历,每去一个地方,都要布阵施法等候一年,想要复活林听意,可是等着她的,永远都是失败再失败。
而仙藕也会腐烂,每隔一月她就要重新雕刻。那池里的仙藕很快被用完,但好在林澜总是会帮她带来新藕。
许如归历经数次失败,几乎处在崩溃边缘,她突然很想冲到林澜面前,质问她在复活风临月的这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渐渐的,她就不再那么情绪颓废,而是变得麻木,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所做之事、所等之人是否是正确的、值得的。
最后的最后,许如归去过了万千地方,都没能成功,就又回到了那片桃林。
她一直很抗拒来到这里,每每靠近,她就会想到那人消逝的场景,心痛难抑。
一别多年,历经世事变迁,如今再踏此地,她早已心无波澜。
彼时吴仙师已出门游历,她便在那小木屋住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布阵与守候。
这时恰逢春日。
晨曦穿过林中枝叶,筛下细碎金辉,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泛起点点光泽,风吹过,花便携金光摇晃,美不胜收。
许如归再一次布下阵法,却还是没如愿成功,她看着桌前新雕出的莲藕,又想起了那个因为爱人去世,则思念过度,使手中木偶成精的人。
如果思念过度会使物品成精,看来……她对林听意的思念还是不够。
微风轻拂,吹来桃香,许如归揉揉眼,竟有些犯困,不知不觉便趴在院里的石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居然见到了林听意。
这些年来,她鲜少入睡,自然也很少做梦,就算做了梦,也不敢梦到这个人。
因为她害怕,害怕梦醒陡然失落的痛苦。
她明明经历了许多事,早该是百毒不侵,却还是怕。
梦里的林听意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静静地笑着看她。
蓦地,梦醒了。
许如归睁开眼,捂住了隐隐发酸发痛的心口,被迫再次接受失去的痛。
暖阳依旧刺眼,她微眯着眼起身,却发现对面坐了一个人。
那人面对着她,眉如远山,眼若星辰,依旧是身着绯衣,头戴桃花簪,险些满片桃林融为一体。
恍然间,许如归以为自己还在梦境里,又或是阳光太晃,导致看岔了。
她抬起手,遮住了上头的阳光,揉了揉眼,这才惊觉石桌上的莲藕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