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诗情一路狂奔至漓江大桥,迎着风,看到街上路人熙熙攘攘她才感到一丝自由。
每次在学校里看到这种阴天,她总是在想自己小时候在西京这种天气在干什么。
她在跟母亲睡觉,在跟父亲下棋,在跟哥哥合奏乐曲,在抢弟弟的新玩具。
江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微凉,把尚诗情眼眶里的湿意悄悄吹散。
她扶着大桥的栏杆,望着江面上往来的游船,船尾划出的水纹慢慢扩散,像极了记忆里西京的雨天。
西京这样的雨天不多,它靠近黄土高原,大多时候都是风沙。
“原来你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尚诗情回头,看见方谨呈站在不远处,怀里还抱着那本物理笔记本,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显然是跟着跑了不少路。
他没敢靠太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江面上,轻声说:“我小时候也常跟我爷爷去河边,他会教我打水漂,说水漂打得越远,以后的路就越顺。”
尚诗情没说话,只是重新望向江面。
方谨呈也不催促,就安静地陪着她,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江面上的青草香,把两人之间的沉默衬得格外温柔。
过了一会儿,方谨呈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西京,是不是有一家特别有名的烤肉店?我去年去参加竞赛,尝过一次,特别好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尚诗情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想起冬天西京的街头,父亲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拎着烤串,看到她就会笑着递过来,说“慢点吃,别烫着”。
眼眶突然就热了,她赶紧别过脸,假装看江面上的游船。
方谨呈陪她静静地站着。
第二阵江风吹来,尚诗情缓缓开口:“方谨呈,我讨厌漓乡的一切,包括你。”
方谨呈的脚步顿在原地,怀里的笔记本差点没拿稳,指尖蹭过封面上的小太阳,那点温热好像突然就凉了。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尚诗情的背影。
尚诗情继续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喜欢别人太了解我。”
“人孤独久了就会有自己的舒适圈,不管你是谁,你闯进这个圈子,我会觉得你很冒昧。”
“真的,你为什么要坚持把我拉出来呢?我并不想出来啊,我觉得像你上个学期那样就挺好的,我们互不打扰。”
“有些事情我自己知道道理,我只是需要自己消化一下,你总跟我讲那些大道理,我会很烦。”
“你也会很累不是吗?你总是一边学习一边关注我的状态,但其实我不需要你太关注我,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最脆弱的一面。”
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气,他望着尚诗情始终不肯转过来的背影。
“你走吧,方谨呈。”
“好。”他的声音比江面上的雾气更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我走。”
话落,他没再多停留,只是慢慢将怀里的笔记本放在旁边的石墩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
转身时,风卷起他的校服一角。
脚步声渐渐远了,尚诗情却始终没回头。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桥的拐角,她才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石墩上的笔记本上。
江风卷起书页,露出夹在里面的一张便签,上面是方谨呈工整的字迹:“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法,我写在第37页了。桥对面的便利店有热牛奶,记得买一瓶暖手。”
便签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比她画的还要丑。
尚诗情蹲下身,指尖抚过那张便签,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笔记本的封面上。
她抱着笔记本站起身,望向桥的拐角,那里早已没了方谨呈的身影,于是她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