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念星在花园里待了没多久,福伯就找了过来。老人家步履依旧沉稳,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愁云,眼下的乌青比苏清鸢的还重,显然是一夜未眠。
“清鸢小姐,念星小姐,早餐准备好了。”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先是慈爱地看了一眼正叽叽喳喳跟苏清鸢描述新拼图的苏念星,然后目光转向苏清鸢时,那抹慈爱底下,却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
这种眼神,苏清鸢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从她回到苏家的第一天起,福伯看她时,就常常带着这种欲言又止的愧疚感,比家里其他人都要明显得多。
“福伯,您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吧?”苏清鸢牵着苏念星的手站起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阿诚的事,让您受累了。”
听到“阿诚”两个字,福伯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迅垂下眼,避开苏清鸢的视线,微微躬身:“劳清鸢小姐挂心,这是我分内的事。只是人是在老宅不见的,我……我有负老爷和大少爷的信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襟,指节有些白。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苏清鸢的眼睛。看来,阿诚的失踪,对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打击不小,而且,似乎还另有隐情。
“福伯您别太自责了,”苏清鸢放缓了声音,听起来纯良又体贴,“谁知道阿诚会是那样的人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您管理这么大个家,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她这话本是安慰,却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了福伯的心口上。他的背脊似乎更佝偻了些,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清鸢小姐……说的是。”
苏念星晃着苏清鸢的手,仰头说:“福伯爷爷,你不要难过,坏蛋跑了,警察叔叔会把他抓回来的!”
孩子天真烂漫的话语,让福伯脸上的皱纹稍稍舒展了一些,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念星小姐说得对。走吧,先去用早餐,大少爷他们都在等了。”
早餐的气氛比昨晚好了些,但依旧透着古怪的压抑。苏瑾琛沉默地吃着东西,眉头习惯性地锁着,显然还在为阿诚和公司的事情烦心。苏明哲倒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只是偶尔抬眼看向苏清鸢时,那目光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疏离。苏语然则明显带着气,刀叉碰着盘子叮当响,眼睛下面两团浓重的黑影,估计也是没睡好。
爷爷苏振廷没下楼,奶奶柳玉茹说老爷子有点乏,在房里用早餐。这让餐桌上的气压更低了些。
苏清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煎蛋,尽量降低存在感。她能感觉到,经过昨晚,她在这个家的位置变得更加微妙。苏语然对她的敌意几乎摆在了明面上,苏明哲明显因为阿诚的事对她产生了更深的芥蒂,只有大哥苏瑾琛,似乎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但那份平和之下,有多少是信任,有多少是审视,就不得而知了。
早餐后,苏瑾琛叫了苏明哲去书房,估计是要谈阿诚的事和苏氏集团接下来的应对。苏语然气呼呼地上了楼,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苏清鸢本想回房,福伯却走了过来,低声道:“清鸢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爷爷找她?苏清鸢心里微动。是为了昨晚的事,还是为了……奶奶给的那个玉镯?
她点点头,跟着福伯往爷爷的书房走去。书房在二楼东侧,是整个老宅最安静也最显威严的地方。沿途经过的走廊上挂着苏家祖辈的画像,那些泛黄画像上的人物,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下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的百年沉浮。
走到书房门口,福伯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敲门。他转过身,面对着苏清鸢,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愧疚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叮嘱:“清鸢小姐,老爷他……年纪大了,有些事,您多担待。”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苏清鸢心中的疑云更重。福伯到底在愧疚什么?仅仅是因为阿诚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还是……与十八年前,她被抱走的那件事有关?
她想起奶奶早上说的话,“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好”。难道福伯是知情人之一?
“福伯,您……”苏清鸢想试探着问一句。
福伯却已经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里面传来爷爷苏振廷略显苍老却依旧沉稳的声音:“进来。”
福伯替她推开门,自己却垂手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的意思。在苏清鸢迈步进去的瞬间,她听到福伯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小姐,对不起……”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苏清鸢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福伯这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像一块石头,投入她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苏振廷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处理文件,而是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正用软布细细擦拭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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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鸢来了,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苏清鸢依言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爷爷正在擦拭的相框。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爷爷和奶奶还很年轻,中间是一对同样年轻的夫妻,男人温文儒雅,女人笑容温婉,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那应该就是她的父母,和她自己。
苏振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将相框摆正:“这是你满月的时候拍的。可惜啊……”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里充满了遗憾和伤感。
他放下软布,目光落在苏清鸢的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在书房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你奶奶把这个给你了?”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苏清鸢点点头,“奶奶说……戴着保平安。”
苏振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奶奶是心疼你。这镯子,跟了她们柳家好几代,是个老物件了。她给你,是把你当成了心头肉。”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昨晚的事,你都看到了。咱们苏家,树大招风,外面盯着的人多,家里……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你刚回来,就让你经历这些,是爷爷没照顾好你。”
爷爷的语气很诚恳,带着长辈的关爱和歉意。但苏清鸢却敏锐地捕捉到,爷爷在说“家里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晦暗。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比如,二哥苏明哲可能存在的问题?
“爷爷,我没事。”苏清鸢轻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振廷看着她沉静的眼眸,里面没有惊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乎年龄的冷静和通透。他心中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孙女如此懂事坚强,酸楚的是她这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被迫面对这些龌龊和风雨。
“好,好孩子。”苏振廷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到苏清鸢面前,“这个,你拿着。”
苏清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款式古朴的银色胸针,造型像是一片羽毛,做工十分精致。“爷爷,这是?”
“一个小玩意儿,你戴着玩。”苏振廷说得轻描淡写,“里面有个小小的定位装置,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按一下羽毛的尖端,爷爷和你大哥就能知道你在哪儿。”
这不是普通的饰品,而是一件经过伪装的安全设备。爷爷给她这个,意味着他清楚地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并且在不声不响地为她安排后路。
苏清鸢握着那枚微凉的胸针,心里五味杂陈。奶奶给了她象征庇护的玉镯,爷爷给了她保障安全的胸针。他们的关爱是实实在在的,可越是这样,她越能感觉到笼罩在苏家上空的阴云有多浓重。
“谢谢爷爷。”她没有拒绝,将胸针别在了衣领内侧,不显眼的位置。
从书房出来,福伯还安静地守在门外,看到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愧疚的眼神,几乎要将苏清鸢淹没。
苏清鸢没有立刻回房,她走到二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处花园里苏念星正追着一只蝴蝶玩闹的活泼身影。晨光和煦,一切看起来宁静而美好。
可她手腕上是奶奶沉甸甸的玉镯,衣领下是爷爷给的定位胸针,耳边回响着福伯那声沉重的“对不起”。
阿诚失踪,二哥态度莫名,福伯心怀愧疚,暗处的对手蠢蠢欲动……这一切,都指向十八年前那个她毫无记忆的夜晚。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脖颈上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福伯的愧疚,究竟源于何处?他那句“对不起”,到底是对过去无能为力的忏悔,还是对即将到来的风雨的预警?
苏清鸢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必须亲手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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