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琛的苏醒,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在苏清鸢心中荡开层层涟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新一轮焦虑的开始。大哥虽然睁开了眼,但身体极度虚弱,精神恍惚,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艾琳博士警告,抗剂虽然中和了“蚀”能量的侵蚀,但对神经系统的深层损伤修复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昂贵的治疗,且不排除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更危险的是,苏醒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敌人很快会知道苏瑾琛没死,后续的报复只会更加疯狂。
庄园里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陆时衍依旧不见踪影,如同消失一般,但庄园的安保却在不露声色地加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那个可疑的“园丁”在夏晚星的监控下异常老实,每日只是修剪花木,没有任何出格举动,仿佛那天的锐利目光只是错觉。但苏清鸢和夏晚星都不敢掉以轻心,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苏清鸢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病房隔壁的观察室,一方面看护大哥,另一方面抓紧时间研究父母留下的日志,试图从中找到对抗“蚀”能量、以及寻找“平衡之力”的更多线索。但那些古老的图谱和晦涩的注解如同天书,进展缓慢。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和严密的安保隔绝,但她通过加密网络知晓,由苏语然主导的“鸢”基金会“未来星火”计划已正式启动,报名火爆,苏语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都神采奕奕地跟她汇报进展,仿佛找到了人生新方向。这让苏清鸢稍感宽慰。
这天下午,苏清鸢正对着日志中一幅描绘着星图与人体经络交叠的复杂图谱冥思苦想,加密平板收到一条来自苏瑾琛私人手机号的短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内容简短:“大哥已醒,安心。念星下周回国,暂住你处,务必照看,勿让她卷入任何事。父。”
是父亲苏振廷!用的是加密频道!苏清鸢心头一紧。父亲常年在外处理家族事务,行踪不定,极少主动联系,更少用这种谨慎的方式。他特意叮嘱“勿让她卷入任何事”,还点名要苏念星住在自己这里,这说明父亲对当前的危局一清二楚,甚至可能察觉到了更深层的威胁,才要将最放心不下的、尚且年幼的妹妹苏念星送到相对可控的自己身边“保护”起来。
苏念星,苏家最小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正在国外一所顶尖艺术学院学纯艺,性格活泼跳脱,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被保护得极好,对家族背后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她突然回来,无疑会增加变数和风险。
苏清鸢揉了揉眉心,回复:“收到。放心。”她没有多问。父亲用这种方式通知,意味着常规通讯渠道可能已被监听,不宜多说。
一周后,机场。苏清鸢亲自去接机。当苏念星推着巨大的行李箱,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奔过来抱住她时,苏清鸢沉重的心情被冲淡了些许。妹妹长高了不少,穿着充满艺术感的涂鸦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染成了几缕亮眼的粉色,笑容灿烂,活力四射,与周围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姐!想死我啦!”苏念星抱着苏清鸢又蹦又跳,完全没注意到姐姐眼底的疲惫和周围的警戒人员。
“嗯,欢迎回来。”苏清鸢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和。对这个最小的妹妹,她总有种保护欲。
回庄园的路上,苏念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述着国外的趣闻,对苏清鸢在巴黎的成就赞不绝口,还拿出手机兴奋地展示她设计的涂鸦作品。“姐,你看我画的这个能量流动线条,是不是跟你那个‘星穹共鸣’有点像?我觉得能量流动的感觉棒的!”
苏清鸢接过手机一看,那是一幅色彩大胆、线条狂放的抽象画,描绘的似乎是某种爆炸或星云诞生的瞬间,线条的走向和力场感,竟与她设计中蕴含的某些能量流动韵律有微妙的神似。她心中一动,难道苏家姐妹,都对这种抽象的能量感有天赋?或者说,这与血脉中潜在的、对“钥匙”能量的某种亲和力有关?
她没有表露,只是点点头:“不错,很有想法。”
回到庄园,苏清鸢直接将苏念星安排在主楼最安全的套房,并严肃地告诉她庄园内有些区域是“工作禁区”,不要乱跑,尤其不要靠近医疗中心。苏念星虽然觉得姐姐有些过于紧张,但还是很乖地答应了。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傍晚,苏清鸢正在病房外间看护大哥,苏念星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睛亮晶晶的:“姐!你看!这是你直播画的那个‘能量的形状’的录屏吧?我在网上看了好多遍!太神奇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不是用手在画,而是用……用这里在画!”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苏清鸢有些意外,妹妹居然能理解到这一层?
苏念星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和讨好:“姐,我……我能不能看看你画画的草稿啊?就看看!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无意识创作’的课题,我觉得你的创作过程特别有研究价值!我保证,就看一点点,不动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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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本想拒绝,但看着妹妹眼中纯粹的好奇和渴望,心中微动。让念星接触一些边缘的设计手稿,远离核心秘密,或许能转移她的注意力,避免她因无聊而乱跑闯祸。而且,她也想看看,妹妹那所谓的“神似”,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的具有某种感知天赋。
“好吧,只能看一些早期的、不涉及核心的手稿。而且,只能在书房看,不能带走,也不能拍照。”苏清鸢妥协了,带她去了书房,从上了锁的柜子里取出几本早期的、记录着初步灵感和能量线条探索的素描本。
苏念星如获至宝,抱着素描本坐在沙上,看得如痴如醉,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兴奋地手舞足蹈。苏清鸢则回到病房外间继续工作。
大约一小时后,书房传来苏念星一声压抑的惊呼。苏清鸢立刻起身走过去,推开门,只见苏念星拿着其中一本素描本,指着一张极其潦草的、记录着某种混乱能量场想象的草图,小脸白,声音有些抖:“姐……这张图……我……我好像梦到过类似的场景!就在前段时间!梦里好多乱七八糟的线缠在一起,好难受,感觉要窒息了!醒来我还画了下来,就在我行李箱的写本里!”
苏清鸢心中剧震!梦到过?巧合?还是……感应?她快步走过去,接过素描本,那张草图的日期,赫然是她研究父母日志中一段关于“能量乱流”描述的当天晚上所绘!而苏念星做梦的时间,竟与她绘制草图的时间高度接近!
“什么样的梦?具体点!”苏清鸢抓住妹妹的肩膀,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苏念星被姐姐的反应吓了一跳,仔细回忆道:“就是……很多光的、乱七八糟的线,像活的蛇一样扭来扭去,中间有个……有个像裂缝一样黑漆漆的口子,感觉要把一切都吸进去……很冷,很害怕……”她描述的意象,竟与父母日志中关于“蚀”能量爆初期不稳定态的记载有几分吻合!
苏清鸢后背渗出冷汗。难道苏念星也遗传了父母对特殊能量的感知天赋?甚至能被动感应到与她研究相关的、潜藏的危险能量意象?这太危险了!如果“影法师”或其他人知道苏念星有这个能力……
“那只是梦,可能是你压力太大了。”苏清鸢强作镇定,收回素描本,锁进柜子,“以后不要看这些了,对你没好处。专心做你的课题。”
苏念星有些委屈,但看姐姐脸色严肃,没敢再问,只是小声嘟囔:“可是……我真的觉得很有意思啊……姐,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学你那种……感觉的画画方法。不学设计,就学那种……抓住‘感觉’的方法!”
她想学?苏清鸢心中警铃大作。绝对不行!这扇门一旦打开,对毫无自保能力的念星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
“不行。”苏清鸢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这不是你能学的东西。记住,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也不许跟任何人说你做过的那些梦!听到没有?!”
苏念星被姐姐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住了,眼圈一红,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妹妹委屈的背影,苏清鸢心中五味杂陈。是保护,还是禁锢?她不知道。但她绝不能让妹妹卷进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然而,事情的展往往出人意料。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苏清鸢被加密平板的紧急警报声惊醒。是夏晚星来的信息,附带一张模糊的夜视照片。照片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试图用一根铁丝撬开庄园西北角、通往地下储藏室(那里临时存放着一些从实验室转移过来的非核心研究资料和样品)的备用通风管道格栅!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那身影和苏念星白天穿的那件限量版涂鸦卫衣一模一样!
苏念星!她竟然想偷偷潜入禁区!
苏清鸢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太大意了!妹妹的好奇心和叛逆心,被她严厉的拒绝彻底激了!
她立刻起身,刚要冲出去,又一条信息进来,是陆时衍的,只有一句话:
“你家小朋友,好奇心有点重啊。需要我的人‘请’她回来喝茶吗?”
他果然在监视!无处不在!
苏清鸢立刻回复:“不必。我来处理。”
她必须立刻、亲自把念星带回来,在她闯出更大的祸、被更多人现之前!
夜色中,苏清鸢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掠出主楼,朝着西北角疾奔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任何人现之前,找到苏念星,问清楚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想找什么!
而此刻,躲在通风管道阴影下的苏念星,正屏住呼吸,听着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细微脚步声,心脏狂跳。她只是想找到姐姐藏起来的、那些更“有趣”的笔记本,证明自己也有天赋,不是小孩子……但好像,事情有点脱离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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