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县城的驴车由三哥沈石驾着,车厢里坐着沈宁玉和三爹林松。
车轮碾过干燥的土地,出沉闷的声响。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与车外被烈日炙烤得毫无生机的景象莫名契合。
沈宁玉穿着一身全新的细棉布衣裙——这是二爹孙河给她绣的。
她望着窗外,心情复杂。
三爹林松坐在她对面,眉头微蹙,显然也对女儿突然被征召感到意外和些许担忧,但更多的是宽慰:
“玉姐儿,既来之,则安之。裴大人既然点名要你,想必也是看中你的才学。
在户房协理文书,虽是辛苦差事,却也是历练,更能知晓民生多艰,于你日后……总有裨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
“况且,衙署之内,安全总比村里更有保障些。家里那边,有你大爹二爹和哥哥们,你无需过分挂心。”
驾车的沈石也瓮声瓮气地插话:“六妹你放心,家里有我呢!我会帮爹娘看好家!”
沈宁玉知道他们是在安慰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
“嗯,我知道的三爹,三哥。我会小心的。”
可她心里的小人却在哀嚎:
【历练?我不想啊!谁知道裴琰那家伙给我挖了什么坑!】
到了县城,先送林松去了官学。
林松又叮嘱了沈宁玉几句,才转身进去。
沈石赶着车,按照指示将沈宁玉送到了县衙门口。
青川县的县衙比记忆中的似乎更显肃穆,门口值守的衙役眼神锐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三哥,你且在附近阴凉处等我一会儿。”
沈宁玉对沈石交代道。
“哎,好嘞六妹,你只管去!”
沈石憨厚地点头。通报之后,沈宁玉被引着穿过熟悉的回廊,却不是去户房,而是直接来到了二堂。
一进门,就看到裴琰正与一位青衫文士——顾知舟顾先生——站在一幅巨大的青川县地图前,低声商议着什么。
几日不见,裴琰似乎清减了些许,那张矜贵冷峻的帅脸上,眉宇间锁着清晰的忧色,
但周身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沉稳官威却愈厚重,仿佛将这偌大县衙的压力都扛在了肩上。
【啧,不愧是当了官的人,这气场……更吓人了。】
沈宁玉心下感叹,面上却不敢怠慢,上前恭敬行礼:“学生沈宁玉,奉召前来,见过裴大人,顾先生。”
裴琰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沈宁玉似乎看到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所取代。
他周身那迫人的气势悄然收敛了些,嘴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兄长般的笑意:
“不必多礼。来了就好。
此次征召,事出突然,也是县衙正值用人之际,户房账目繁杂,赈济调度皆需精细人手,想到你素来心细数算佳,故特调你来协理。不必有太大压力,自有老吏带你。”
他的语气比那日书办传达命令时温和了不知多少,仿佛真是看中她的能力才调她来的。但沈宁玉一个字都不信!
【骗鬼呢!肯定是想就近盯着我!】
心里吐槽,面上却乖巧应道:“学生定当尽力,不负大人期望。”
一旁的顾知舟笑道:“宁玉小小年纪,便能为县尊分忧,实乃我县学子楷模。”
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