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练地铺好带来的旧毡毯,拿出改造的暖手炉揣在怀里,闭目养神。
府试同样分五场,但场“正场”的难度和分量陡增。
试卷下。帖经部分不再是简单的上下文默写,而是截取一段,要求默写前后关联的整章,甚至夹杂着对冷僻字句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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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玉凝神细看,凭借扎实到恐怖的背诵功底,笔走龙蛇,毫无滞涩。
墨义题目更深,要求解释“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并联系实际。
沈宁玉没有标新立异,紧扣“重民本”的核心,结合裴琰在青川的作为稍作引申,行文朴实却逻辑严密。
重头戏是试帖诗和策论。
诗题:《赋得“雨后观稼”》,限“肥、稀、晖、归”四韵。
看到题目,沈宁玉心里的小人儿挑了挑眉:
[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跟三爹讨论过农事,这就撞上了。]
她脑中飞运转,调动着死记硬背的“农桑意象库”和固定的颂圣套路:
“甘霖初霁后,陇亩沐晴晖。
翠浪翻新叶,青畴润旧畦。
苗欣承露饱,穗喜趁风肥。
但得丰年兆,仓廪满不稀。
农夫荷锄返,笑语带霞归。”
谈不上惊艳,但词用得还算贴切,平仄无误,押韵精准,结尾的“笑语带霞归”也勉强算得上祥和颂圣。
一标准的及格线以上作品。
最后的策论,题目直指时弊:《论新法推行之利弊与持中之道》。
这几乎就是针对裴琰当前困境的考题!
沈宁玉心头一跳:
[看来州府那边的压力,连考题都渗透了。]
她略一沉吟,没有选择为裴琰歌功颂德,也没有随波逐流批判“新法扰民”。
她笔锋沉稳,开篇点明“法无新旧,惟在利民”的核心观点。
接着,以暖炕为例,论述其“省柴活命、惠及老弱”之利,也点出推广初期“匠作不足、豪强怨怼”之弊;
再以新稻种为例,强调其“活民无数、固本培元”之功,亦承认“仓促推广、配套未齐”可能存在的风险。
最后落脚于“持中之道”:新法之利当竭力彰之,弊端需及时察之、缓图之;重实效、顺民意、因地制宜,方为长久之策。
通篇没有提裴琰一个字,却处处紧扣他在青川的作为,观点不偏不倚,论据充分,逻辑清晰,行文朴实有力,透着一股越年龄的务实和沉稳。
五场考罢,沈宁玉依旧是第一批交卷离场的人之一。
走出贡院大门时,她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等在门外的沈石和林松立刻围了上来。
“六妹!怎么样?题难不难?手冻着没?”
沈石一叠声地问,眼睛紧张地在她脸上搜寻着蛛丝马迹。
林松虽没开口,但紧锁的眉头和关切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还好,都答完了。”
沈宁玉言简意赅,接过沈石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回去吧,饿了。”
她的平静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沈石和林松满腹的焦急询问。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默默跟着她返回梧桐里的小院。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放榜日定在半月后。
这期间,沈宁玉的生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看书、练字、练八段锦、偶尔从空间改善伙食。
隔壁的院子依旧大门紧闭,毫无动静,仿佛里面根本没人。
但沈宁玉每次进出小院,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绝不往那边多看一眼。
沈石和林松则陷入了另一种焦灼。沈石是坐立不安,林松则是表面沉稳,眼底忧色难掩。
终于,放榜之日到来。
贡院外墙前人山人海,比县试时更甚。
气氛也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焦虑和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