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结束的哨音,像是一把钝刀,终于割断了勒在我们脖子上的那根名为“窒息”的绳索。
我的肺叶像是两个被拉扯到极限的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汗水顺着我的梢、下巴,争先恐后地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瞬间蒸腾起一股带着腥气的白雾。
周围的同学大多和我一样,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出粗重的喘息声。
【解散!整队!目标食堂!齐步———走!】
齐严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因为我们的狼狈而有丝毫的波动。
他站在队列侧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凡是被他眼神扫到的人。
哪怕再累,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跟着大部队机械地挪动。
通往食堂的路并不长,但在饥肠辘辘、精疲力竭的状态下,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深渊。
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混合着米粥、包子和咸菜的香气,这味道平时或许平平无奇,此刻却像是一根最精准的引线,瞬间点燃了我们胃里最原始的欲望。
然而,当我们满怀期待地转过弯,看到食堂门口的景象时,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里不是敞开的饕餮盛宴,而是一堵沉默的人墙。
密密麻麻的队伍像几条长龙一样盘踞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每个班级都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军训服,整整齐齐地站着。
显然,这些班级早就跑完了,或者压根没有经历我们这种“地狱级”的一小时晨跑。
但他们并没有进去吃饭,而是像雕塑一样,静静地等待着。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只有清晨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出沙沙的声响。
“我靠……这是干什么?”罗宏在我旁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跑完了还不让吃?还得排队?”
“别说话,找死啊!”林晓宏吓得一个激灵,左右张望,生怕齐严的“铁脚”下一秒就踹到自己身上。
我也懵了。
不是说职高都是混日子的吗?
不是说职高管理松散吗?
怎么连吃个早饭都要搞这种“千人宴”的排队仪式?
这哪里是学校,这分明是集中营!
队伍里虽然没人敢大声喧哗,但压抑的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一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在我们班的队列里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干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像一把利剑,刺破了这片嘈杂的低语。
【安静。】
没有用扩音器,声音也不算特别洪亮。但那股子穿透力,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说话的不是我们的教官齐严,而是一个站在食堂台阶上的女生。
她戴着一个红色的袖章,上面用白色的楷体写着“副会长”三个字。她身旁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袖章上写着“生活部长”。
学生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破职高,为什么会有学生会?而且看这架势,这学生会的权力似乎还不小,竟然敢在教官的眼皮子底下维持秩序?
我心里正纳闷且气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女生牢牢吸住了。
她站在清晨的阳光里,身姿挺拔,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桦。
她也穿着军训服,但那身粗糙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高级定制的质感。
目测身高有一米七左右,双腿修长笔直。
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锐利,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直线。
那是一种混杂着知性、冷艳和绝对权威的美。她的气质比电视里的那些明星还要出众,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