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傍晚,盛昌镇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醉人的橘红。
仪鹰中学的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了一整天,此刻正散着一股混合着青草与橡胶的温热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紧绷了整整两周的弦,终于到了要松开的时刻。
第二周的“魔鬼军训”结束了。
但这结束,并非悄无声息。教官们似乎良心现,或者说是为了给这段艰苦的岁月画上一个句号,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标兵选拔赛”。
几百号新生,像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在操场上列队集合。要在四五百人里,选出男女各二十名“军训标兵”。
这玩意儿,说实在的,在职高这种地方,似乎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既不能加分,也不能保送,甚至连顿像样的大餐都没有。
但对我来说,它重于泰山。
这是我引起苏清瑶学姐注意的第一步,也是证明我并非一无是处的唯一机会。
我不像汪聪那样有钱,不像沈逸那样会哄女孩,甚至不像大宏那样有一身憨厚的蛮力。
我拿得出手的东西太少了,或许只有这张还算帅气的脸蛋,和那点深藏不露的傲气。
选拔赛开始了。
项目繁多且苛刻。第一项,是基础指令立正、稍息、向左向右转。这一项考的是反应,是定力。
我自认为准备得很充分,可真到了场上,却出了岔子。
不是我挥不好,而是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大傻逼!
大概是因为紧张过度,他根本分不清左右!
教官一声令下,他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胳膊肘好几次狠狠地撞在我的肋骨上。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咬着牙,眼角的余光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个洞来。
我真想当场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但我知道,我不能。
我死死地盯着前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的肢体,力求在混乱中保持那份独属于我的标准。
第一项结束,我虽然没出错,但那个傻子的干扰让我的动作并不标准,导致我有些心浮气躁。
第二项是行进间动作原地踏步、齐步走、跑步走。
这本该是我的强项,可因为刚才的怒气和此刻的紧张,我的肩膀竟然不自觉地耸了起来!
齐严教官那鹰隼般的眼睛扫视过来时,我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
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想,完了。学姐肯定在看吧?她看到的,是不是一个动作僵硬、毫无灵气的呆瓜?
我不敢回头,不敢去寻找那个身影。
但接下来的项目,救了我。
第三项是力量考核俯卧撑的度与标准度。
当我说出“报告!准备完毕”并趴在地上时,那种熟悉的力量感又回来了。
双臂撑地,身体挺直,每一次下压和撑起,都充满了爆力。
我没有看计数器,但能听到周围传来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教官们低声的赞许。
第四项是体能赛跑与跳远。
这更是我的天下。
当令枪响,我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冲出去时,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我忘却了一切烦恼。
终点线被我撞开的那一刻,我看到计时器上的数字,我知道,我赢了。
最后一项,是训练态度。
这或许是决定性的。
这两周,虽然我内心叛逆,但在表面上,我从未偷过懒,从未顶撞过教官。
无论是烈日下的军姿,还是枯燥的内务整理,我都做得一丝不苟。
结果公布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齐严教官那冷酷的声音念出“李元”这个名字时,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入选了。
看着手中的那张奖状,那是我只在小学和幼儿园拿过的东西。
在重点高中,那是学霸的专利。
而在职高,我竟然因为军训拿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