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玉被他这番话震得微微抖。他说得都对,她无法反驳。
可是……她知道,她都知道!她就是两头都不想放弃,两头都割舍不下,才会这么纠结,这么痛苦!
她刚刚独自一人的时候,确实在努力地说服自己做出选择,努力地回忆和吴羽凡的点点滴滴,也努力地回想谢景哲这一年的付出和带给她的、截然不同的悸动。
可真到了要抉择的关头,她还是不想选,不敢选。仿佛无论选哪一边,都是亲手将自己的一部分生命活生生撕裂,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出细微的、无助的气音。
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滴在谢景哲紧握着她的手上,滚烫。
谢景哲看着她无声落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满腔的激烈言辞瞬间噎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更深的无奈和心疼。
他松开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了,别哭了……”他叹息一声,声音重新低缓下来,“先下楼吃饭,好吗?不管怎么样,饭总要吃的。身体要紧。孩子……也需要营养。”
他不再逼她,知道此刻逼她也无济于事。他站起身,再次伸出手,这次是邀请的姿态:“来,是要我抱你下去,还是扶你下去。吴羽凡在楼下,我们就……安安静静吃顿饭,行吗?”
柳寒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他声音的方向,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楼下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身影。
最终,她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放进了他等待的掌心。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谢景哲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至少,她没有彻底拒绝他,没有将他推开。
他握紧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来,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两人沉默地,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这顿午饭,吃得无比压抑。
正方形的四方桌,此刻成了划分界线的无声战场。柳寒玉坐在主位,谢景哲自然地坐在她左手边,吴羽凡则沉着脸,坐在了她右手边的位置,两人将她夹在中间,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孙阿姨小心翼翼地坐在下,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尽量减少存在感。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孙阿姨的拿手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可这香味在此刻凝滞的空气里,也显得苍白无力。
孙阿姨如坐针毡,看看这个,又偷偷瞄瞄那个,只觉得头皮麻。
谢先生面沉如水,慢条斯理地盛着汤,但眼神的余光始终落在柳小姐身上。
吴先生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白米饭,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而柳小姐……她微微低着头,空洞的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
这气氛……简直比在坟场吃饭还难受!
谢景哲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却是对着柳寒玉说的:“寒寒,喝点汤,暖暖胃。孙阿姨早上就开始熬的鸡汤,很清淡。”
说着,他将自己面前那碗吹得温度刚好的鸡汤,轻轻推到了柳寒玉手边,指尖精准地碰了碰她的手腕,示意她汤碗的位置。
柳寒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去碰那碗汤,她只是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
吴羽凡看着谢景哲那自然而然的举动,看着柳寒玉对那份“特殊照顾”的默然接受,心口的钝痛再次加剧。
他猛地拿起筷子,却不是夹菜,而是用力戳了一下自己碗里的白饭,出“笃”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声音让柳寒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谢景哲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吴羽凡,带着警告的意味。
吴羽凡却像是没看见,他放下筷子,端起饭碗,埋头,大口大口地、近乎凶狠地扒拉着碗里的白饭,仿佛那不是饭,而是他心头的愤懑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