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却如同紧随烟花之后的、冰冷沉重的夜幕,瞬间将那份狂喜吞噬。
柳寒玉得知结果后的反应,从震惊、茫然到恐慌、逃避,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都像一盆盆冰水,浇得他透心凉。
他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柳寒玉更激烈的抗拒、更深的自我厌弃,以及“孩子去留”的问题。
他忧心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决定,忧心这个本应带来喜悦的生命,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忧心自己会被她彻底推开、驱逐。
喜与忧,如同冰与火,在他胸腔里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三人怀揣着各自沉重到难以呼吸的心事,沉默地回到了保水巷。
车厢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柳寒玉全程面向窗外,身体僵硬,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偶。
谢景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白,目光时不时掠过她苍白的侧影。
孙阿姨更是如坐针毡,大气都不敢出。
车刚停稳,谢景哲便迅下车,甚至没来得及去取后备箱里的轮椅,直接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俯身将依旧僵硬沉默的柳寒玉打横抱了出来。
他急于将她带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急于回到那个或许能给她一丝安全感的“家”。
然而,事情往往是事赶事的往一处来。
当谢景哲抱着柳寒玉,脚步有些急地走向院门时,跟在后面几步的孙阿姨忽然“咦”了一声,疑惑道:“我记得出门时,院门是关着的呀?怎么开着?”
谢景哲脚步一顿,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几乎是同时,怀里一直像木偶般的柳寒玉,似乎也被孙阿姨这句话和敞开的院门刺激到,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开始剧烈地挣扎,双手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声音因为极度的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而变得尖利:“放开我!”
她挣扎的力道之大,姿态之急切,完全是一副急于要撇清关系、逃离他怀抱的模样。仿佛他的怀抱是毒药,是耻辱的烙印。
谢景哲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手臂一紧,下意识地更用力抱稳她,生怕她摔下去,眉头死死拧起:“寒寒,别乱动!”
就在这时——
“寒宝。”
一道熟悉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惊喜的男声,从二楼打开的窗户里传了下来。
是吴羽凡。
他果然在这里。在这个最不合时宜、最混乱不堪的时刻,挤了进来。
柳寒玉所有的挣扎,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骤然停止。
她整个人僵在谢景哲怀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医院里得知怀孕时还要白上几分。
一股汹涌的、灭顶般的负罪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逃,立刻,马上!她脑子乱成一锅粥,怀孕的震惊,对未来的恐惧,对谢景哲复杂难言的情绪,还有此刻面对吴羽凡的羞愧与无措……
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缚住,几乎窒息。
她猛地再次用力,狠狠推了谢景哲一把,趁着谢景哲一瞬的分神、力道稍松的间隙,竟然真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双脚踉跄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