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苍手持降魔杵,穿过光影流动的街市,终于站在了那座悬挂着玄底金纹旗的府邸门前。
大门紧闭,门前玄甲侍卫肃立,即使在这佳节之夜也未有一丝松懈。
他上前,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小僧妄苍,求见尧光城主。”
侍卫扫过他光洁的头颅,并未因他的外貌有丝毫动容,只冷硬地回应:
“城主今夜不见外客,请回。”
妄苍琉璃色的眼眸中掠过了然。
他并未多言,只再次微微欠身:“既如此,小僧改日再来叨扰。”
说罢,他转身,缓步离去。
他今夜注定找不到君天碧。
因为那位城主,此刻正忙着呢。
与此同时,湛府。
庭院中亦摆开了小几,置了茶点果品。
湛宏与老妻坐在廊下,看着孙儿孙女在院中追逐笑闹,仰头观赏着那漫天华彩。
湛宏心情不错,捻着胡须,与儿孙们说着话。
偶尔提起今日城中生的趣事,自然是城主如何雷霆手段处置了那几个不开眼的幽篁国护卫。
“当真是大快人心!”
“那些混账,仗着背后有幽篁国撑腰,便以为能在尧光横行,殊不知咱们城主”
湛宏说得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湛知弦安静地坐在父亲下,手中捧着一杯温茶,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并不意外城主的果决狠厉,甚至心中暗赞。
父亲每提到“城主”,他心中那根隐秘的弦便轻轻颤动一下。
脑海中浮现的,是她面对群臣字字千钧的模样,是她对这片土地与子民的护持之心,是寝殿中她疲惫的睡颜。
是更早之前,许多个或紧张、或无奈的瞬间
明明分别不过半日光景,却仿佛已隔了许久。
当父亲再次提到她处置护卫,提到她如何维护尧光百姓时,湛知弦心中那股冲动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白日里一人面对那些纷繁复杂,晚间或许也独自在偌大的城主府中。
虽有烟花为伴,却无亲近之人共赏
他放下茶杯,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倦色。
“父亲,”他语带歉意,“今日朝会冗长,又陪二老说了这许久话,孩儿觉得有些气闷头眩,想早些歇息了。”
湛夫人一听,立刻关切道:“可是累着了?快回去歇着!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无妨,许是酒意上涌,歇歇便好。”
湛宏正说到兴头上,闻言打量了他一眼,见儿子脸色确实有些不大好,便点了点头:
“也好,你身子素来不算强健,早些歇着吧。”
“正旦守岁,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呢。”
“谢父亲体谅。”
湛知弦起身行礼,又向母亲和其他长辈告退,这才转身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一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笑语与烟火声,他脸上那点倦色立刻消失无踪。
有点负罪感,但不多。
他挑了件颜色最不起眼的深灰常服换上,对着铜镜仔细整理,确保没有任何不妥。
然后,他推开后窗,确认外面无人,做贼一般翻了出去。
在正旦之夜,瞒着家人,偷偷溜出府去,只为去见一个人。
这可是湛知弦生平第一遭。
夜风吹散了他脸上些许热意。
他避开主街,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