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耳的重建,其实用不了那么多人。
倒不是离耳官员的效率有多高,而是多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帮手。
废墟之间,那些引滔天巨浪的元凶们,纷纷收起华丽的鱼尾,化作人形,悄然混入了满目疮痍的城区。
他们清理淤积的泥沙,搬运沉重的断木残垣,加固松垮的堤岸
对他们而言,这都不算太费力的事情。
有些通晓水脉的鲛人,还能者多劳地找到干净的暗泉水井。
坍塌的房屋旁,也常有样貌或俊美或英气的公子小姐主动帮忙搬运梁木,修补瓦片。
饥肠辘辘的离耳百姓更是总能在自家尚未倒塌的屋檐下、残破的水缸里,或是清理出的空地上,莫名其妙捡到新鲜肥美的海鱼。
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达官贵人们此刻同样狼狈,却连片鱼鳞都捞不着。
百姓们私下议论纷纷。
都说是海神震怒降灾,惩戒了离耳的罪孽后,又心生怜悯,显灵派来了海神使者帮助他们。
一时间,百姓虽然清苦,却实实在在地有了填肚子的东西。
反正是饿不死。
而另一个忙碌的身影,则是一身灰布僧衣的妄苍。
他穿梭奔走于受灾最重的街区,不顾污秽,为伤病者诊治。
指尖凝聚着柔和纯净的佛光,驱散寒湿邪气,安抚受惊的心神。
他救治的也多是普通百姓,或是挣扎求存的贫苦之人。
对于那些紧闭门户、派出仆从请他入府为贵人诊治的邀请,他一概摇头拒绝。
有富户管家堵在路上,指着满地哀嚎的平民,尖声指责他身为出家人,却心存分别,见死不救,有违佛法慈悲。
“大师既有慈悲心,为何不救我家老爷?”
“莫非出家人也有分别心,只看衣衫褴褛,不救绫罗绸缎?”
妄苍只是停下脚步,单手立掌:“阿弥陀佛。”
“施主言众生平等,然施主心中,是待百姓如权贵,还是盼权贵如百姓?”
“心若不平等,见外相皆不平等。”
“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
“在小僧眼中,众生所受之苦,无有分别。”
“贵府老爷锦衣玉食,身居华屋,所苦者,多为惊惧忧思,此乃心疾,需自静自省,非药石可医。”
“而此地百姓,皮肉破损,饥寒交迫,此乃身疾,急需药石外力相助。”
“若不得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虞,合家离散之悲。”
“孰轻孰重,佛心自明。”
“施主府上,佛光不渡,非因门第,实因业障自蔽,贪嗔炽盛,病不在身,而在心。”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灾民,继续道:“小僧力微,当先救燃眉之急,活命之危。”
“若施主府上老爷,能散尽家财,与民共此饥寒,小僧自当登门,为其诊治心疾。”
那管家在周围百姓隐隐不善的目光中,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围百姓听了,更是对妄苍敬若神明,视之为真正的活菩萨。
如此一来,当翌日清晨,尧光大军浩浩荡荡开抵残破的离耳城外时,城内的重建竟已有了些雏形。
至少主要通道已被清理出来,最危重的伤员也得了初步安置。
百姓虽惊惶,却非绝境。
尧光边军们扛着锃亮的兵器,看着城内这诡异的和谐场面,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这一路雄赳赳,但好像没他们什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