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矛盾的欲就还推,但那双眼睛还是看着他,脸上也有了轻微的笑意。
“具医生,您来了。”一道沙哑锈蚀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着实称不上好听,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么一具年轻的身体,却发出了属于暮年、属于无尽荒原的声音,仿佛生命的元气已被痛苦预支殆尽。
“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只是医生对病患的一句常规询问,却让柳臻宇感到难能的关切与温暖。
彷佛是落水之人紧紧抓住的浮木,只为了不彻底浸没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在相依为命的妈妈躺在病床上不知何时会醒后,这个世界就极度吝啬于给予柳臻宇温暖。
起初,他还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勤工俭学的同时还能很好地锻炼自己。
但一场足以改变他人生的变故发生了——他的妈妈,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出了车祸。
不幸中的万幸是经过抢救,她得以死里逃生,可严重的颅脑创伤,使她成了一具必须靠着机器活着的植物人。
柳臻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摆在他面前的是后续昂贵且艰巨的护理任务。
为了让自己的妈妈活下来,他不得不更加卖力地工作,为此不惜休学,甚至动过辍学不读的念头。
尽管他几乎花出半条命去赚钱,可医院的催款单,一天比一天难以承担的医药费压得他愈发喘不过气来。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的妈妈就保不住了。
他不能没有妈妈,没人会想当一个没有妈妈的小孩。
某种程度上来说,柳臻宇前半生与世界的锚点是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母亲。
如果连最后一位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都离去,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与这个相比,出卖自己的身体去赚取金钱,不仅是为了救妈妈,也是变相在自救。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母亲即将进入“永久性植物状态”,意味着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身心的双重折磨下,柳臻宇太累了,阴暗自弃的想法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他遇见具海泰。
柳臻宇难以去形容他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感受。
那是与往常无异的深夜,他木着脸,等待着残暴的对待结束,这一过程对他来说煎熬无比。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气息涌来。
“金先生。”
一道陌生却清列的声音响起。
柳臻宇不自觉地微微支撑起上半身,抬眼去看走进房间的高大男人。
穿着一身大衣的他个高腿长,偏长的黑发自然撒开,不带丝毫女气,衬得他俊美无俦。
温柔亲和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当柳臻宇回过神来,男人已经越过金赫辰来到他的面前。
他努力去看男人的脸,仿佛要看清他那隐藏在精致外表下的鄙夷。
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能包容万物的平静大海,柳臻宇没来由地感受到心安——这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给自己的东西。
“你好,具海泰。”
进行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具海泰朝他伸手,非常自然地等待柳臻宇回以姓名。
柳臻宇破天荒地没有踌躇,甚至带着一丝急迫般抬手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