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海泰低头,额前黑发随之倾覆,在脸上投下交错而深刻的阴影。那轮廓骤然沉静,灯光从上方流泻,发丝边缘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仿佛是古老圣像画中,神明垂首时头顶那不可直视的辉光。
跌入水中的瞬间,尹成抬起头,猝然与安静站立在池边显得有点冷漠的男人四目相对。
下一秒,他的呼吸被池水尽数剥夺,水是恒温的,却让他倏然感到些许冰凉。
尹成会水,在经历最初的慌忙以后,他迅速浮出水面。
他抬手将碍事的头发尽数往后捋,仰头看向池边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胸口因怒意和某种被挑衅的兴奋而微微起伏。
灯光在水面上碎裂成千万片晃动的金鳞。
尹成没有立刻上岸,反而向后缓缓游了半步,双臂展开搭在脑后,是一个全然不设防却又充满掌控意味的姿态。水流在他锁骨处打着旋,顶上投射的光线沿着他绷紧的肩线滑落。
“没想到啊,你居然是医生。”尹成视力很好,从他这个角度能够将刚刚将他推下水的男人全部看清,脸好看,不和自己比的话个子也算高,重点在于那一身白到发光的皮肤,以及线条紧实却不显过分强壮的肌肉。
这样的人在床上……
光是这么一想,尹成就冷静不下来。
“医生,看来你这招对我没什么用啊,小尹成还是很有活力哦~”
具海泰额前湿润的发梢滴下一颗水珠,沿着优越的鼻梁侧面滑落,最终悬在下颌,将坠未坠。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尹成等了几秒,笑意渐深,也渐冷。他猛地从水中撑起上半身,带起“哗啦”一片水声,瞬间拉近了与池边的距离。
两人之间只剩下不足一臂的间隙,蒸腾的温热湿气交织着。
“作为白衣天使,救死扶伤不是本职吗?”尹成假装示弱,但眼里满是戏谑,单手撑着头,用一种很可怜委屈的语气继续说:“医生,我胀得快要爆炸了,救救我吧……”
换做长得一般的人做出这副表情,那简直是灾难,但由尹成来演绎,倒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好美的一张脸,好下流的一张嘴。
“人会随随便便乱发。情吗?”具海泰微微俯身,阴影彻底笼罩住尹成。
猎物与猎人的位置在几息之间悄然调转了。
他忽然伸手,不是攻击,只是用指尖极其轻、却无法忽视的力道,点了一下尹成还挂着一颗水珠的眉心。
“我对救助动物没什么兴趣,”他直起身,抽离了那片阴影和温度,“你自己解决吧,我要走了。”
见具海泰是真的毫无留恋要离开,尹成原本把控很好的交锋节奏骤然打乱,他立马离开泳池,伸手朝背对着他的男人抓去。
可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完全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尹成一怔,这下换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惊呼一声,他眼前的所有上下颠倒了一番,结实健壮的身躯重重砸地,发出沉闷的、令人觉得肉痛的声音。
作为当事人的尹成怎么也没想到,看似与自己力量不对等的男人会给自己来这么一下过肩摔。
下意识的怒火翻涌,可随即他僵住了。
所有叫嚣的怒火、不服的挣扎,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尹成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被轻微压制的部位,传来异样的温度与重量。
不是错觉。他甚至能勾勒出那滑嫩却潮湿的轮廓。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冲刷了原本的屈辱和怒火。尹成忘了呼吸,忘了动作,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要命的接触上。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怪异。
痛……当然还是痛的。背脊与坚硬地面撞击的钝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但此刻,另一种更尖锐、更令人无措的“感知”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连轻哼的尾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紊乱而滚烫的气息。他该把它挥开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像是被那陌生的重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上方垂眸的男人,耳根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烧了起来,红得发烫。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那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迟来的、铺天盖地的羞耻与混乱。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具海泰露出一丝冷漠,收回脚,声音淡淡道:“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处理好,不过——”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不介意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