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灿灿的脆壳,也像是魔鬼在向人群招手。
要知道,黑虎村本来就是穷得没几个人愿意正常嫁进来的村庄。
这里,个个都没比陈富贵好多少,一年吃不了几次肉。
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屋子里的男人们怎么还忍得住?个个从屋里牵了个女人出来,潮水般涌了过来。
凶老头一看,生怕没了,再不敢耽搁,立即推着儿媳妇坐下:“登记,登嘛,包子搞快点给我!”
张梅欣喜万分,工作组终于取得进展了!
她完全不拿领导架子,拿着登记本主动坐到年轻女人的对面,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冯彩霞。”年轻女人的声音很低,一直就不愿意抬头。
“这名字好听啊!又光彩又美丽,充满希望。”一边的小赵记者嘴飞快
年轻女人却一个字也不肯接。
楚星轻轻地叹了口气,赵记者回过味来,小手掩住了嘴。
张梅轻声将话头接了过去:“会有希望的。”
凶老头哼了一声:“到底发不发包子?”
“发!”陈菊花从粗陶盘子里,拿了一个包子。
凶老头赶紧去接。
陈菊花却把包子塞到了年轻女人手里:“妹儿,我们是妇联的,包子给你。”
凶老头不干了:“你们干部骗老子哟!人给你们喊出来了,包子都没得一个!”
陈菊花刚要骂人,张梅摇了摇头。
她伸手又拿一个包子,递给老头:“老人家,给你。”
“冯彩霞,你那个也给我,等回去了一家人吃。”老头人心不足,向儿媳妇要。
陈菊花再也忍不住了:“妇联发东西是给妇女的!你的包子都是沾了人家的光!我看你今天敢抢!”
凶老头悻悻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人家干部说了算,包子你吃嘛!”
他拿了油浸浸的包子,跑到一边,一咬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现场的几十双眼睛,全都盯着他的嘴。
太香了!
这滋味太霸道了!
金灿灿的厚底,又酥又脆,一口咬下去,直抵吸饱了油脂的琥珀色的包子皮。
绵软,油润,浓香。
再一口,咬到馅料,更是舌头都给他鲜掉了。
菌子是雨林的恩物,山里人也常吃。
但是,老头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这么好吃的菌子。
肥厚滑嫩的是牛肝菌,鲜甜脆爽的是鸡枞,满口清香的是青头菌。最让人销魂的,是它们都被猪油浸透了,脂香牢牢锁住菌香,咬下去就是一包鲜甜的汁水。
几十双眼睛转都不转地瞪着他的嘴,光是看,有些人口水都下来了。
两个半大孩子,眼巴巴看着他:“山爷爷,好吃不嘛?是哪样味道嘛?”
老头根本没有嘴去搭理他们。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手中的这个包子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又一口。
冯彩霞这时,才将她的那只包子,递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冯妹儿,籍贯是哪点的啊?”张梅见缝插针地问。
冯彩霞声音很低:“苏州。”
她报了一个地址,张梅飞快给她填上。
冯彩霞才又去吃包子。她的动作很轻柔,吃得很珍惜。
这一次,终于咬到了馅料。
“咔。”一声清响,这是牙齿咬到猪油渣。
浸满油脂的猪油渣,浓郁的属于肉的香味立即弥漫了满口。冯彩霞的眼泪,“唰”地流了满脸。
张梅心疼了,她的声音更加心疼:“妹儿,你受委屈了,你心里难过,都给大姐说。”
这下,老头硬生生从包子上抬起头,瞪着冯彩霞。
冯彩霞被他的凶眼睛一瞪,瑟缩了一下。
楚星走到老头身边,一拳轰出,他身边的树桩子,被咏春的寸劲打出一个洞。
老头再不敢看她了,埋头继续吃包子。
“没得事,你说。”陈菊花拍了拍冯彩霞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