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兰忍不住问:“小月,星星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怎么去了上铺?”
楚月没想到,楚星那丫头绕来绕去,原来在这等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楚楚可怜,声音柔柔弱弱:“我是看见妹妹睡梦中好痛苦的样子,担心她,所以爬上上铺,去看看她怎么了。谁知道,她一脚就把我踢到了地上。”
“痛死我了……”呜呜的哭声再度响起,那样凄然,那样令人怜惜。
楚星冷笑:“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楚月,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你可以不经我允许爬我的床了?”
楚向阳急了,忙维护:“小月亮说的明明和你对上了啊。你梦中做噩梦了,所以很痛苦的样子,再不好,咱们也是亲人,小月亮又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姑娘,她不计前嫌关心你,不是更让人敬重嘛?”
楚星冷然问:“楚向阳,据说,你也是我亲人。”
楚向阳莫名其妙:“什么据说,我就是你哥!”
“那怎么从来没见你关心过我痛不痛苦,难不难过。”楚星忽然捂了下嘴,“哦,不对,我的痛苦就是你制造的,让我留在云省不回来的是你,去注销我学籍的也是你。你们这种亲人的关心,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你!”楚向阳为之气结。
他张了张嘴,到底说不出他都是为她好的鬼话。
这下,楚家老两口也都听明白了。
楚志刚拧着一双眉,问:“楚月,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到底为什么爬你妹妹的床?你给我说清楚了。”
楚月脸色更是煞白,她紧抿着唇,不肯改口:“星星,我知道,你对我有太多误会了。我真是看着你在睡梦中太痛苦了,才会去看看你。”
“就算我们不是亲人,只是同住宿舍的同学,你这样难受,我都得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她说得情真意切,楚志刚都不由又动摇了。
楚星心中暗骂,这楚月可真是狡猾啊。
自己挖了个坑给她跳,让她现形。让她说清楚为什么半夜三更会出现在自己的上铺。
这家伙却并不否认事实,也不哭诉,反而顺着自己说的做噩梦,给了个天衣无缝的解释:你做噩梦,所以我来看看你。
实际上,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楚星踹出那脚的时候,根本就是醒着的。
偏偏,两人的话严丝合缝,形成了逻辑闭环。
如果想证明她居心叵测,楚星得先承认自己说谎,根本没睡,当然没有梦中痛苦。
但,那就成了楚星耀解释自己为什么说谎了。
这就好比两个高手过招,一方扔过来一颗冒着烟的手雷,另一方不躲不闪,瞬间给手雷贴上一个爱心。再扔回去,还对围观群众说:
“我们感情好着呢,星星这是向全世界宣告她对我的爱呢!我呢?我要她亲手向世界宣布。”
楚月知道楚星在说谎,楚星也知道楚月在说谎。
可要想拆穿她的谎言,就得一起自爆。
她是在楚星构建的战场上,打赢她的认知战!
楚星轻轻一笑。
只可惜,那个坑并不是楚星的目的。
她后面要说的话才是。
果然,周秀兰听见两个女儿反复提楚星在睡梦中很痛苦,一个愧疚的母亲,立即关切地问:“星星,你究竟梦见什么了?妈妈在呢……”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
她的女儿遭逢不幸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做什么?
在将她辛辛苦苦考上的京师大学堂,拱手送给另一个女儿。
周秀兰低垂了头,不敢看上铺的楚星。
被那样从高处落下来的目光看着,她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接受审判。
楚星等的就是有人问这个噩梦。
这个梦,才是她要送给楚月的礼物。
她的身体猛然一颤,脸上露出极度惊慌的神色。
就连楚向阳,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的害怕是假的。
谁,又不是个影后呢?
楚星凄然望了楚月一眼。
这眼神,让楚月都不由心悸。
这眼神……
她曾经见过无数次。
在水塘边,在水缸里,在一碗凉白开里……
她甩了甩头,努力甩掉那个她早就不想记得的,悲哀绝望的人影。
楚星缓缓开口:“我梦见楚月了,她在一个公交站,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裙子。好美好美。”
全家一起怔住,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说的噩梦是关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