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清凉的风从中溜进,烙在发烫的肌理上,沾湿的发丝低着水,不断往锁骨间落,又因动作泼洒。
地上积水顺着地砖凹缝流动,彙聚相撞,最后齐齐流向地漏。
小章鱼完全失了分寸,只顾着到处逃窜,一下感受到细腻肌理,一下感觉到有人拽住她触须,一下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刺她脑袋,她无暇顾及,只顾着拼命往前。
水波被掀起一次又一次,小黄鸭四处分散开。
小章鱼又一次鲁莽撞向那处,纪郁林连忙去捞,可这一次小章鱼没有再逃跑,反倒一把吸住纪郁林的腿,八条触手同时往前,顺着就往上。
桃粉脑袋破开水面,理智回归一瞬,又被快速抓来的手击溃,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要被收拾了。
面对之前攀过的地方,小章鱼不再有丝毫停顿,压着肌理,爬过一节节肋骨,直到肩颈。
来不及喘口气,胖触须就陷在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裏,无意识留下一个不明显的圆印,继而转身就爬。
转向后脖颈,刚爬到肩胛骨,又被赶往上。
在海中,被异兽追赶时,也不过如此慌乱紧张。
她刚刚撞了什么
这比流氓还流氓。
跳进热水裏窜来窜去的小章鱼,现在比热水还烫,红得几乎透明。
难以言喻的感受终于被压下一点,纪郁林总算稍清醒一些,发丝下的耳垂发红,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旁的原因。
曲折的长腿并起,无意识蹭了下,又克制压住,搭在露出水面的冰凉瓷壁上,试图以此获取些许清醒。
继而,她偏头看向另一处。
那小章鱼慌得不行,一副干了坏事的可怜样,跑来跑去半天,也没找到个安全位置,最后竟依照刻在骨子裏的习性,往纪郁林锁骨间蜷缩。
八条触须往上抱住脑袋,眼睛紧紧闭起,没有巴掌大的躯体还微微发颤,就算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陌生人,也能看出她了坏事。
纪郁林身体一动,它又腾一下站起来,又要往肩后逃。
可纪郁林直接往后一靠,肩颈压住缸壁,不留一丝缝隙,完全堵住她的去路。
小章鱼又慌不择路往肩头跑。
纪郁林刻意抬肩。
那家伙便如惊弓之鸟,转身就往后逃。
早有预谋的人就偏头。
惯性比理智先一步推向她,八条触须齐刷刷往前,小章鱼直接倾身撞向纪郁林的唇。
好像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黎安甚至分不清这是什么声,本就卡顿的脑袋彻底宕机。
只能想明白一件事。
她撞到纪郁林的唇了,或者说……
她亲到、不对,纪郁林亲到她了,虽然是她自个主动的。
压在肩颈的触须不自觉收缩,如小猫踩奶般,不断开花又收紧,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已没有其他、可以缓解的方式。
不知该怎么做,空白的大脑没提供一点有用意见,小章鱼的额头仍然抵着纪郁林的唇。
若是从其他视角看,这甚至不算是个亲吻,更像是叛逆小章鱼在忤逆人类,用脑袋撞对方,压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等到迟缓的大脑终于发出“咔”的一声,黎安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赶快逃走。
后面的触须小心退后半步,还没有拉扯出距离,纪郁林便又凑近。
这下可以说是一个吻了。
纪郁林眼眸低垂,刻进骨子的寒意早已融化,积出暖洋洋的一汪春水,凝在圆润唇珠间,轻轻柔柔碾在小章鱼额头,再缓缓移开。
“好了,别闹了,”她这样说。
明明经历了很过分的事情,慌张的小章鱼几乎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占尽便宜,可她却没有丝毫恼意,好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黎安懵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怀疑纪郁林是不是在骗她,等事情过后,再将她切成一片片,毕竟……
这是纪郁林的初吻。
当最后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一切解释都没有了再说出的可能。
小章鱼有些木讷,想抬起触须,给纪郁林擦一擦嘴,又怕做错事,引起更严重的结果。
抬起的触须又落下。
可纪郁林却又低头,在小章鱼额间落下第二吻。
绵软而轻盈,像是发甜的棉花往胖脑袋一碰,如蜻蜓点水般的转瞬即逝,却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哗啦。
水又一次洒出浴缸,窗户被风推得更张开。
纪郁林很不熟练地蹭了蹭小章鱼脑袋,轻哄道:“不想玩就不玩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填满脑子的各种解释,突然就消散干净,没有一点一滴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