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你和千诉的死,他一直很自责,认为是自己没有仔细勘探水下环境才导致的,伤愈后很久,他的状态也没有得到恢复,02年的时候局里把他送到了疗养院接受心理治疗,一直到05年末才出院,不久后他就向局里递交了辞呈。”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走完流程后他就离开了兰度,跟所有人都没有联系。”
梁峭没说话了,心里憋得慌,脑子也闷闷地发着疼,只能扭头去看舷窗外一片漆黑的天幕,脑海里闪过很多碎片的人或事。
十年的跨度在她这里几近于无,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起来意外发生时裴千诉朝自己扑过来的身影,还有方澈在通讯中的那一声嘶吼——再往前,午饭吃了什么、报告写到哪里,几个人一起打的游戏,还有躺在邮箱里的未读留言。
漫长的年月忽然间被压缩成了一瞬,可她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记忆的纹理。
“休息一下吧,到了我叫你。”林愈行已经不知道如何安慰了,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扶着膝盖站起身,但梁峭却叫住了她,说:“能给我一些……设备吗?”
身份使然,已经殉职或有特殊情况的公职人员是没办法用自己的证件号码登上内部系统的,否则就会发生刚刚在治安管理所的那种情况,出于对梁峭的信任,林愈行让她使用了自己的光脑,同时开放了权限。
“我得在场,没关系吧?”
尽管身份已经确认了,但她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还不得而知,出于对保密协议遵守和安全的考虑,她还是得在场看着她使用。
“理解。”梁峭点了点头,指尖微动,顺利在各个页面中抓取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是当年那场事故的详细报告和后续文件。
虞方澈作为最近距离的目击证人,这份详细报告主要采用了他的说法,将这场意外事故定性为了水下坍塌,事实也确实如此,梁峭和裴千诉进入划定的勘探点后不久就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一开始,裴千诉认为只是水下环境不稳定导致的正常老化,准备就近寻找一个稳固的三角区躲避,等震动过去后再继续任务。
这种情况在水下时常发生,更何况通讯里也没有任何提示,所以梁峭同意了她的决定,但就是这几秒钟的犹豫,让她们错失了离开的最佳时间。
随着震动范围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大,她们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立刻停住脚步准备回头,可就在这时候,头顶的建筑发生了坍塌,一大片黑影直直地朝她压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在混乱中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后,看到的就是一片漆黑的荒林,几个治安管理所的工作人员正朝着她走来。
任务中断初报中显示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也只有虞方澈求救的声音,席、翟二人彼时正在另一块区域,在听见求救后立刻出来援助,期间席演试图进入勘探点,可还没通过入口就发生了二次坍塌。
事故报告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去是一些后续文件,梁峭一份份地看过去——风险区域封锁通知书、内部失踪判定报告、技术作证档案、总局长特别批示殉职认定书……最后是家属保密协议。
她身边需要签署这份协议的家属只有一个人。
协议很书面,行动性质、保密义务……顺着条目一个个看下来,很快就到了最后。
……因环境条件不可恢复,本次事件无遗体、无可确认遗物。
知情人签字——楚洄。
两个字都是手写,但和记忆里笔画乱飞的字迹大相径庭,显得僵硬而陌生,简直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写出来的,她看了几秒钟,慢慢抬手划掉了页面。
林愈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可就在她以为对方要问及楚洄的时候,她却什么都没说。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舷窗上布满了一道道被吹开的雨痕,没过一会,房门被敲响,是林愈行提醒她该走了。
梁峭打开门,听见她说:“局长到了。”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可迈出去一步又退回来,低下头犹豫了半秒钟,看着她说:“我现在能见其他人吗?”
林愈行愣了一下,说:“当然,你想见谁?”
梁峭说:“我想见一下……楚洄。”
她轻轻说完,脚下步伐一转,往艇舱门口走去,林愈行身后的下属适时走上前来,在她背后小声说:“部长,许医生那边有结果了,dna和信息素比对全都通过,她就是梁峭。”
林愈行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十分难受,抬起手碰了碰额头,又克制地放下,轻声说:“知道了。”
……
联安局现在的局长是联邦在任议员之一的顾青蓝,一个年近六十的女性alpha,Δ-47事件后的第三年她才接替原局长上任,并没有和梁峭有过直接的接触。
刚一走出航艇,比雨水先落在脸上的就是几道审视的目光,梁峭站在高处看了一眼来人——局长、副局长,还有几个联安局的高层,人群中混着几个半生不熟的面孔,神色不一地看着她。
“梁峭,”走到近前,顾青蓝才唤出了她的名字,伸出一只手,说:“辛苦了,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