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会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给那只鸡精去做,毕竟要弄残一个人类,对于他们妖精来说易如反掌。
只是转而一想,以主上对重缘仙子的执着,这么着急回来也是情有可原。
糟糕的是,主上说自己坏了他的大事,难道是知道了他第一个任务失败?还有地上躺着的那只死鸡精和床上的王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着头,视线里只有斑驳的地面和行森精致的靴子,行森只质问了他一句,他的汗就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他知此时说得越多就暴露得越多,只好先听主子发落,再行辩解。
半晌,在极致的安静中,他的喉咙动了动:“主上您是什么时候到的?”
清脆的声音一响,行森放下茶杯:“刚到。一到王家村,就看到这只鸡精被王家人杀死,还有王白和王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景象。怎么,难道在本王不在的时候她没有被烧伤,没有被王大成赶出去?”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如同惊雷一样劈在胡力的脑门上,他膝盖一软顿时跪倒在地:“主上!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属下没想到那济世如此不中用,被别人一点鸡血就激出了妖性!王白没有被认作妖精,反倒在村子里提高了地位。属下迫不得已,想着千万不能坏了主子的大事,只好、只好用了别的方法”
看到行森之前胡力可以随意地使用小聪明,然而真的面对这个有着一千年修为的妖王,他顿时不敢有半点隐瞒。但胡力毕竟是狐狸,一件事在他的嘴里,他的“无能”就变成了“迫不得已。”
“什么方法?”行森缓缓动了动眼睛,眉骨一压视线就落在袋子上:“用这个鸡精?”
“是”胡力汗如雨下,喉咙干哑:“属下想着,伤身不行,就、就攻王白的心。于是就用鸡精挑拨王大成,让他以为王白和无赖有染,再以‘**’为由把王白赶出去,到时候王白定然会在村里抬不起头,也会受到亲人带来的锥心之痛。本来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王白被迫分家,只要等到您回来救她就好,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看向地面的袋子:“今天突然出了意外,属下感受到了放在鸡精体内妖力的异动,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您。”
说完,他屏息等着行森的发落。
行森的视线从那袋子移到胡力的头顶,茶杯一放,突然轻笑一声:“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饶是聪明的胡力也拿不准行森这声笑的意味,但他觉得自己的解释天衣无缝,行森应该只会怪他大意,不能会怪他无能。这个时候他只要认罪平息对方的怒气就好,顿时深深一拜:“是属下愚钝,请主上恕罪!”
“你哪里是愚钝。你就是太过聪明,但反被聪明误。”行森站了起来,绕着他缓缓而行:“第一个计划失败后,没有想着通知本王。反而自作主张用一个强行成精的鸡精插入计划。你以为用一个鸡精就可以迷惑住王大成,自己就可以万事大吉。但是你没想到鸡精妖性难除,今天在王家现了形,反而让王白戳穿了她,赢得了王大成的信任!王家与王白的关系反而破了冰。若不是我把她迷晕带了出来,她若是再与王家人相处下去,那么以后还怎么只依赖我?!”
胡力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行森:“您是说……这鸡精是王白杀死的?”
“一只鸡精而已。”行森看向床上昏睡的王白,嘴角一勾:“连中乘妖术都不会妖精,王家人乱拳之下也能打死她。”
胡力的瞳孔震颤,鸡精是被王家人打死的,王白和王家的关系缓和了?那、那亲劫到底算不算过了?
行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将袋子踢到他的身边:“亲劫,是要让王白饱受亲情之苦。然而第一次你诬陷她是妖失败,第二次离间她和王大成又失败,你说……这亲劫到底过还是……没过?”
胡力汗如雨下,被行森轻飘飘的语气吓得差点现了原形,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回、回主上的话,属下也不知。只是、只是王大成两次误会她,王白即使是傻子,也、也应该会感到伤心。属下猜这亲劫可能、可能早就过了……”
傻子也会伤心
行森捏着茶杯,眸中像是藏着深潭,晦暗不明。
“可能?”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你可知现在隐峰追本王追得有多紧?本王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躲过他的眼线来到这里?隐峰随时会来抢走重缘,这个时候你却告诉我……‘可能’?”
胡力浑身早已被汗湿透,他伏在地上涕泪泗流,被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主、主上!是属下错了!是属下无能!请主上饶属下这一次吧!”
他膝行两步,揪住行森的衣摆:“属下保证决不再犯!以后定然会尽心尽力为您办事!您若是怕王白无法对您交心,属下立刻就去安排,大不了这次我亲自附身到王大成身上,定然会把王白发卖出去,到时候您再出现,肯定可以抢在那个隐峰前面得到王白!”
行森眯着眼看他,突然一脚踹到胡力的心窝。
“愚蠢!你难道还嫌自己的动静不够大,引不来隐峰吗?本王一直不出手就是为了不引起天界和魔界的注意,让你用济世也是看在他是人类的份上闹不出什么来,没想到你不仅用了鸡精,还想亲自动手,真是愚不可及!”
胡力滚在地上,发现这一脚并不疼,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又跪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由得大悔,行森特意扮作富家公子就是为了不引人耳目,没想到自己急于求成却忘了这一点。想到这里,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是属下愚钝!是属下错了!请主上责罚!”
行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坏了我的大事,自作主张、知情不报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被行森拆分得只剩下一条脊骨的那只黑熊精,胡力不寒而栗、脸色煞白。他是知道行森的手段的,行森身为妖王,一向唯我独尊,旁人不能有半点忤逆他的意思。而这次自己不仅坏了对方的大事,还在对方不在的时候自作主张,这在妖界里不用行森开口,自然有妖众一拥而上将他蚕食殆尽。
胡力瑟瑟发抖。他根本就不想死,但是行森的怒火他根本承受不住,想来想去只有先自己动手,虽然惨烈但好歹也能留下一条命。
想到这里,他狠狠地一咬牙,一头磕在地上:“是属下无能,属下愿受任何责罚!但是主上您现在有伤在身,属下就不脏了您的手了。”
说着,他抬起头,撸起左边的袖子,脸上的肌肉一抽,右手一个用力就将左手硬生生地扯下来,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胡力惨叫出声抱着左膀栽倒在地。
那条胳膊在地上滚了两圈,变成了一只狐腿。
胡力这么多年跟在行森身边,一向养尊处优,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躺在地上疼得几乎昏厥,但到底还记得行森的威势,即使痛得要死也要挣扎着跪起来,颤抖地说:“属下自、自断一臂,不知道主上可满意。”
行森的目光缓缓地从茶杯上移了回来,落在胡力身上:“很好。只不过本王现在受了些伤,无法替你疗伤。你这断臂该如何愈合?”
胡力扯着惨白的嘴唇一笑:“多谢主上关心,属下、属下这只是轻伤到时候去变成随便找两个女子吸一下生气即可。”
行森捏着茶杯,日光下面色比金属还要冷硬,半晌,他笑道:
“真不愧是本王最信任的属下,连自断一臂的事情也能做得出。你对本王的忠心真令本王感动。”
这意思是……饶他一命了?胡力大喜,颤巍巍地拜倒在地,鲜血洒了一地他毫不在意。毕竟在行森的这些属下中,能办砸了事情还能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人,只要他的命在,废一条胳膊算什么?
到时候若是痛得狠了,大不了学那济世先吸两个女童暂时缓解,再去找现成的女人也不迟。
想来想去,这附近的女童婴孩只有一个王简和王白表姐刚生下的那个孩子,离这里不远还可以缓解他的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心神大定,赶紧道:“多谢主上饶命之恩!主上,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力,但属下已经想到了弥补的方法。既然在王大成身上做文章已经没有用了,咱们还有一个葛碧云。葛碧云身为王白的娘,母女关系肯定比王大成更加亲近。若是怕妖气引来旁人,属下现在就可杀了葛碧云,再把她制成傀儡,届时她的言行皆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外人根本看不出丁点痕迹,属下保证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行森看着他,道:“胡力,你真不愧是本王最得力的属下,竟然能想到这么精妙的方法。”
胡力颤抖着嘴唇,激动道:“为主上分忧,是属下的荣幸!主上饶属下一命,属下感激不尽,愿为主上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行森放下茶杯,道:“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你说的事暂且不急。在那之前,本王要先确认一件事。正好,这件事非你不可。”
胡力膝行两步,目露希冀:“主上请说,属下这次定当尽心竭力!”
“想要把王白发卖出去之前,必须要确认她是否过了亲劫。然而确认凡人命数劫难的寿元谱却在地界。我要你去一趟地界,替本王把寿元谱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