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问:“师父,您生病了吗?”
“没有。”莫得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苍老低沉:“你现在才接触道术,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对你的道术暂无帮助,你且专心听。”
王白看着本子上晦涩的文字,认真地点头。
莫得停了听停,道:“这书本上的字我猜你大部分都不认得,以后你只要听我的口述即可。道术,分为咒术和丹术。你天生失了一魂一魄,心性比旁人更加单纯,因此学习道术更加得心应手。咒术也分上下乘。下乘障眼、傀儡、制符,中乘驭雷、控风、喷火、引水,上乘乃是道心合一,心外无物自可成就大道。我先从最简单的障眼法教你。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把从那本破书上学的杂术全部忘了。”
他说得低缓,唯独“破书”二字有些重,像是终于吐出什么一样。
王白点头。
“之前你学的那些都不过是把死物变作死物,是最下等的障眼法。障眼法不仅要迷惑人眼,还要栩栩如生。以人变人的那种上乘障眼法你学会至少需要半年,我现在教你下乘。我变给你看,你过来。”
王白站起身,一手拢着烛火缓缓向莫得靠近。烛光下,地面映出一个小小的光圈,她的影子就在这光圈里跳跃,一抬头,莫得的影子映在摇曳的树影上,只有那一头华发微微闪着光。
走进了,能看到山石下面的溪流粼粼反光,一条小鱼被她吓得猛地一甩尾巴,水花浇在了她的鞋面上。那条小鱼也落在了地上。
王白小心地把它揽起,却猛地一怔。
烛光下,那条小鱼竟然变成了一片树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这才是正统下乘障眼法。从无到有,从静到动,只要你的道术精妙,万般变化、唾手可得。”
莫得指尖一点,那树叶竟然又化作一只萤火虫,从她的手心里飞走了。
王白站起来,看着萤火虫在夜色里明灭,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从无到有、从静到动。”原来道术是这样玄妙的东西,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学道,想要成仙。
她伸出手,想要掌控这种力量,烛光的摇曳下,她指尖的阴影和莫得的合在一起,墙上的影子跳跃着,莫得的黑袍似乎与这虚无的影子不分彼此,虚实相映。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怔。
从无到有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认识莫得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没有看到他转过头,济世是行走也是化作道姑,又或者从不出这个道观。
所以,莫得真的存在吗?又或者,真正的莫得在什么地方,所以他今天的声音格外奇怪,眼前的这个飘渺的身影这是他的魂魄又或者是障眼法?
想到这里,王白的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冲动——重生之后,她很少冲动。只是这一次,她真的想要知道,莫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
她抿直了嘴巴,看着墙上摇曳的影子,缓缓地、慢慢地向莫得的背后抬起了手。
“啪”地一声,她感到手腕一凉,似乎有一块在水里泡了一夜的冷玉落在手上,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一抬头,莫得的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烛光下他手的苍白和自己的微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手太凉了。
王白想。
“为何伸手?”
莫得问。
王白道:“看你是真是假。”
对于她的直白莫得又沉默了,他缓缓收回手:“那你看出我是真还是假?”
王白摇头:“看不清、听不真,摸不到。”
莫得笑了一声:“假亦真时真亦假。好好学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王白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凉得发白的手腕,乖乖点头。
——
因为祝柔和郑源搬出来住,葛碧玉无家可归,于是只能搬进了王大成家。
自从王白走后,家里好不容易少了一张嘴,王金和王银芝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知道家里又来了一口,脸色马上难看起来。
虽然心疼姨母没人依靠,看小姨子住进姐夫家算是怎么一回事?说出去让人笑话!
可是以王大成现在在村里的名声,倒也不怕被别人再笑话了。
王金两人黑着脸,正想着怎么明着暗着把葛碧玉赶出去,对方直接把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王金两人顿时没了声音。
那匣子里,不仅满是金银首饰,匣底还垫了满满几层银票,真真是晃人眼,恐怕连杜十娘的百宝箱都比不上!
王银芝看着那箱子里的宝石簪子,喉咙顿时一动,脸上彻底笑开了花:“姨母!您愿意待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现在就把床铺让给您!”
葛碧玉十分受用:“我的好外甥女,姨母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王金生怕拉下了他,赶紧给葛碧玉端茶倒水,葛碧玉眯着眼享受着,看王大成放光的双眼和葛碧云吃惊的脸,格外得意。
“碧玉啊。”葛碧云吞。吞。吐吐:“你这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从门口捡的叶子上变的。葛碧玉得了十年的功力,这点障眼法信手拈来。
她自然是不能说,只是抿嘴一笑:“祝柔和郑家分了家,郑老太太给的。不过大姐你可不能说出去,咱们财不外露。”
葛碧云喏喏点头:“那是当然,可是你有这么多的钱,来我们这破地方住干什么呢,自己买个宅子不好吗?”
葛碧玉还没等说话,王大成躺在床上就破口大骂:“你个混婆子,妹子来咱们家不好吗?她自己一个女人家,带着这么多东西一个人住,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这外道的话!”
葛碧玉笑道:“姐夫说得是。姐姐,以后我就在你们这住下了,我这辈子没儿子福,就等着金儿给我养老呢!”
葛碧云虽然心中略有不安,但想着和妹妹也算是个伴,于是勉强一笑:“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