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得的太上师祖就是慰生上仙。
说来莫得的成仙也算是机缘巧合,他一生除魔卫道,积劳成疾身死道消。但没想到在临死之时会受到下凡的一个下仙的点化,顿时羽化成仙。本以为跟着那个下仙能如同传说的仙人一样,在天界呼风唤雨、欢乐享之不尽。但哪里知道这个下仙在凡间能呼风唤雨在天上就是个看大门的。
要不是看在其师祖是天上人人仰慕的慰生上仙的份上,恐怕这看门的活都不会给他。
虽说是慰生门下,但神仙寿命绵长,慰生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收过多少徒弟,恐怕连他师门的祖上都忘了是谁。这么多的慰生徒孙,能在天界捞到一个看门的差事已经算是好的,莫得这种自己羽化的下仙中的下仙,想做门口的石墩子旁人看了也都碍眼。
莫得在实在是受不了这打击,再加上这么大年纪才成仙,来到天界之后模样不能改变——一脸沟壑的样子与那些俊秀挺拔的仙长相比,实在是可笑。时间长了在天界逐渐郁郁。但没想到时来运转,短短百年,慰生的徒孙们不是仙命已尽,就是渡劫失败,他竟然成为了明面上慰生的为数不多一个曾徒孙,由于他寡言老实,自然而然地就被派到慰生身边伺候。
慰生被幽禁之后,他更成为了对方唯一的“口舌”,受到格外的重用。慰生虽被幽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帝的法外开恩,因此并不当真,对莫得也就格外礼遇。常有稀罕宝物送予他,莫得得了一味改颜丹,又恢复了中年时的模样。
但脸能改身体不能改,全天界的人一见到一个佝偻着身影面容却年轻的下仙,就知道莫得来了。
此时听莫得专门在为这事跑一趟,鉴命星君心中复杂:“正好,我正在看她的转世。”
一回头,见那鉴凡镜上迷雾重重,半晌云层分化不开,像是在遮掩着什么,他皱了一下眉,长袖一挥那云层勉强分开,再看下去山上平静得很,只有树影摇曳。
他松口气道:“许是道童看错了。最近凡间多有妖魔作乱,但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你回去告诉上仙,重缘一切无碍。”
莫得躬身:“多谢星君。”
看着莫得微微佝偻离去的背影,鉴命星君半是感慨半是嘲讽:“没想到英明一世的慰生上仙也会为情所困,在被幽禁的时候都不忘打听消息。”
“我听说慰生上仙快要被放出来了。以往那些神仙犯错都要关上上百年的,这一次竟然不到二十年……”道童从柱子后探出头,声音变小:“师父,陛下对上仙如此偏爱,是不是因为上仙的师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S……”
“shen”字未说出口,就被鉴命星君捂住了嘴巴:“休要胡说!”
道童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有些不解。
鉴命星君无法与他直说。“那一位”岂是能编排的吗,恐怕他们天帝都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说。
不过话说回来,慰生的师父辻逞还在的时候,却是有传他们的师祖是那一位。毕竟辻逞本是一个小小的下仙,突然有一天的法力突飞猛进,且拥有法宝无数不似仙界宝物,一跃飞升成为上仙,自诩为那位在几界之内唯一的传人,自然就成了天帝的左膀右臂。
他当初也眼红过辻逞的际遇,但一想成为那位的徒弟,恐怕是千年都修不来的福气,他就算是眼红得滴出血也无用,倒不如和辻逞打好关系。
只是没想到他这礼刚送出去,辻逞就在神魔大战的时候没了踪迹。如今慰生接替了辻逞的位子,在天界的地位也隐隐压他一头了。
他虽不满,但想到那位是天帝见了都要战栗的人物,便是一个徒孙在天界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一个小小的星君有何资格抱怨?如今争斗的心思没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日子,顺便提点提点自己随时有可能犯了忌讳的小徒罢了。
“慰生师祖的来历岂是你能置喙的?你只当不知,听到没有?还有,既然莫得提醒,看来慰生解除幽禁是迟早的事,你最近也要多多关注这个重缘转世,莫要出了岔子。”
道童乖乖应承:“是,师父。”
——
晚上,王白来到郑家。
表姐和孩子已经睡下,她拿出丹药,将它们用火炼化化作丹气缓缓送入两人口中。她本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丹药送给表姐,但想到表姐对济世的害怕,恐怕不会轻易地吃下丹药。
更何况她现在在表姐心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傻女,平白地送来两枚丹药即使再信任她也得犹豫。
王白心中清楚,就不做无用之功。
表姐吸了丹气,紧拧的眉头舒展,面颊又红润了许多。王白又拉开婴孩的襁褓,看到对方的腿间,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夜半,月黑风高。王白来到李尘眠的后院,竹影绰绰,今晚窗里的烛光比月色多了一份暖意。
她站在外面,沉默握紧了装丹药的匣子。
李尘眠的身体在木窗上映成一道修长的影子:“既然来了,就别在外面吹风。”
说着,木窗打开,他站在烛光中对她道:“进来吧。”
王白不懂什么男女大防,从善如流跳了进去。
桌上,李尘眠在画竹子,王白看不出来什么,只觉得这竹子修长坚韧,很是好看。
她自从进了屋就不说话,李尘眠把茶水倒上:“可是给我拿了什么东西?”
王白把匣子放在桌子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李尘眠看了她一眼,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颗圆溜溜的丹药。
王白道:“解毒的。”
李尘眠径直将它放入了口中,然后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倒是不苦。”
王白微微瞠大了眼,不敢相信他连问都不问就这么直接吃了。
“朋友之间,无需解释。”
王白连点了两下头。她伸出手取回匣子,李尘眠的目光一定,似乎发出了若有似无的叹息。他转过身,拿出放在桌边的白布和药膏:“可是烫伤了?我给你换药。”
第22章来客
王白愣了一下,坐在书桌对面乖乖地伸出手臂。
经过几天的摸爬滚打,手臂上的麻布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炉灰和血色混在一起像是被抹上泥泞的石壁。
王白自己看了都有些嫌弃,她抬眼看李尘眠,对方面上没有异样,侧脸在烛光下明灭,只有那双眸子比夜色还沉静。
王白问:“听李夫人说,你最近的身体很不好。”
李尘眠咳了两声,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受了些风寒。”
麻布被扔在地上,露出早已结了血痂的手臂。李尘眠用清水帮她擦拭了一下边缘,然后用竹片小心地把药膏涂在她的手臂上。
王白被凉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抽回,但看着李尘眠帮她包扎伤口的动作比他平时作画还要认真,马上忍耐下这种莫名的冰凉麻痒,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