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察觉到甄芜就在附近,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气。
这些妖魔,一直把人当做玩物,恐怕碾死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都简单。如果不是她现在无法随意控制体内的灵力,怎么可能会让李尘眠遇到这种事
感受对方缓缓地坠下,王白愈发焦急,想要用法力拉起对方,又怕控制不好力量在魔的法力和灵力的撕扯下撕裂对方,她恼恨地抿直了嘴巴,看着李尘眠木然的脸渐渐眼眶发红。
她一直把对方当做朋友,在她的心里李尘眠和莫得一样亦师亦友,虽然不是日日相见,但帮了她不少忙。她好不容易用金丹治好对方的病,又害怕隐峰的伤害处处小心,却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这些人都魔爪。
她能想到,如果李尘眠出了事,老来得子的李秀才和温柔的李夫人该有多伤心。
对方上辈子明明没有事的,怎么这辈子只是和她接触得多了一点就
她的指甲几乎要陷入李尘眠的肉里,声音带着哽咽:“李尘眠!你醒一醒,向上爬啊!”
叫了这么多次的“李公子”,终于在今天叫了他的名字。
也不知是回袭的雨水还是眼角的泪,一滴水落在李尘眠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李尘眠的脸上出现了讶然,就像是平静了百年的湖终于被穿林绕叶的风吹皱了湖面。
然而王白却没有看到,她咬紧牙关,感受甄芜的存在。此时甄芜使用法力拉扯李尘眠,这法力来得细微,如果没有上乘的修为恐怕根本感知不到。
然而王白在极度紧张之下也极度地镇定,她闭上眼感受风的流动,细雨的偏向,这一瞬间,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又似乎是被拉长成了永恒。
冥冥之中,她听不见风的呼啸、雨的喧嚣,全身的灵力在上下游走,缓缓汇集在七窍,她的五感放大,在千万捋灵气的游离中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震颤,猛地抬眼。
她知道了甄芜的位置。
缓缓地抬起手,既然拉不上来李尘眠,那就先对付甄芜。只要甄芜受伤,那么李尘眠受到的法力的掣肘自然会被解除。
这一瞬间,她也不在乎是否会引起灵力的波动,是否会引起天界的注意。
如果因为自己报仇而害死朋友,那么她岂不是变成和行森、隐峰一样,自私自利与妖魔又有何异?
就在她抬起手的一瞬间,突然听到一声轻唤:“阿白。”
王白顿时一愣,一低头就看到李尘眠看着自己,对她一笑,然后猛地松开了手。
王白的眼睛猛地瞠大,眼睁睁地看着他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甄芜突然感受到自己的魅术被破,一瞬间受到反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给李尘眠下的魅术被破了?是谁?是谁破的?
她捂着胸口茫然四顾,四周只有一个王白趴在悬崖边,伸着手,似乎还没有回过神。
不,不是别人破的。因为她根本没有感受到灵力的波动,难道是李尘眠自己冲破的?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
她的魅术自己最知道其厉害,况且给李尘眠用的还是最上乘的魅术。若想破掉,一是靠外力介入,二是靠自己冲破。然而一介凡人能冲破魅术,除非
甄芜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崖底。
……除非他心有所属。
甄芜受到魅术反噬,身形几欲溃散,来不及想太多也来不及向隐峰报告,猛地化作一团黑雾向汴城方向飞掠而去。
天边乌云去而复返,王白坐在雨中,待感觉甄芜的气息完全消失,她抹了一把脸,猛地冲下了悬崖。
崖底,远远地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坐在绿丛之中,烟雨蒙蒙中像是山中之魅。
王白走近,深一脚浅一脚,嘴唇抿得死紧。
就在走到他身后的一刹那,李尘眠缓缓回头。
然后用他清亮的眼睛看她,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王白的心神猛地一懈,她回过神来觉得腿有些发软,踉跄倒地:“你没事吧?”
李尘眠道:“没事。我在落下的一瞬间感觉有东西托住了我,只有一点刮伤,并没有大碍。”
王白看了一眼对方,除了衣袍有些乱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甚至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整洁一些。她道:“没事就好。”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那些乱窜的能量终于被驯服,汇集到她的指尖,在李尘眠的背后生成一股风,带着他平稳地落下。
这点灵力操控得十分精准,甚至超出了王白的预想,自然得和崖底的风融为一体,恐怕隐峰过来也不会察觉出半分。
王白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光,旁边的青草摇动,一滴雨珠浮在她的掌心,如游鱼一般灵活游动。
原来这就是师父说的精准操控。王白闭上眼,感觉万千法力操控时可细如绣针,也可粗如填海,不由得欣喜。一旦可以精确掌控力量,那么对付隐峰也就有还手之力了。
一睁眼,看见李尘眠静静地看着她,眸中像是载着群山,又清又沉。
王白顿了一下,觉得事已至此,自己害得他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有些事必须要让对方知道。
因此道:“你一直都被迷惑,所以不知道。其实刚才”
“其实刚才有人害我跳崖是不是?”
王白一愣,然后点头。
“你知道了她的计划,所以来救我是不是?”
王白再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