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你让车夫慢一点!”
王白回头,看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池心坐在车里探头对她的丫鬟轻斥,两人神色疲惫却难掩笑颜。
翠儿脆生生地道:“夫小姐,如今终于把最后一点东西从杜家搬出来了,想必老爷已经等急了,就等您回去吃团圆饭呢!”
听到“杜家”二字,池心的眼眸一暗,她最后看了一眼杜家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笑道:“是,那让车夫快走吧。”
马车和王白擦肩而过,车上的池心似有所感,一拉开车帘就看到一个面相普通的中年妇女走了过去,她内心一动,隐约觉得这人面熟,却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看过对方。
不过即使认得又如何,不久她就要和父母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了,斩断一切和汴城的联系,才是她现在最应该做的。
马车后传来凄切的呼唤,她闭上眼充耳不闻。
王白向前走几步,看到杜晋披头散发,只穿着单薄的单衣就跑了出来,不知被谁绊倒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哭嚎:“池心!池心你莫要走啊!心儿!心儿我错了!”
在他身后,杜母流着泪要拽他起来:“晋儿啊,你莫要追了,她走了就是走了,就当你们两个有缘无分吧!”
杜晋突然甩开杜母的手。面色狰狞地埋怨她当初为何和妖魔一唱一和,赶走池心,若不是池心伤透了心也不会弃他而去。杜母愕然,打了他一巴掌,杜晋捂着脸怔愣,半晌和杜母抱在了一起。
母子两个在街上哭成一团,如同两条布满靳棘的藤蔓,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王白一转眼,看卖面的那个面摊老板把面摊搬到了这里,老板看出街的花魁又看直了眼,老板娘拿着擀面杖对着他的背狠狠一敲,两人拌了两句嘴,但等老板娘被水烫伤了手后又亲热了起来。
花魁走后的芳香还未散去,远处出殡的白纸钱飘飘扬扬,滚到了王白的脚边,哀乐直冲云霄,王白刚一抬眼,就听到远处的街传来欢喜的唢呐声,鞭炮齐鸣带着耀目的红绸,喜悦一直飘到这条街来。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贪嗔痴恨、七情六欲。
这就是人的一生。
有爱也有恨,如同魔与佛,皆在人的心里,此消彼长便是人性的变幻莫测。正因有了人与人的不同,人性与人性的高低,这才有了这绚烂而又苦痛的人间。
她生为人,甘为人,傲为人。心中有恨却不受制于恨,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有王简,还有表姐,还有……李尘眠。
王白感受自己鼓动的胸口,微微闭上了眼。
她想,她知道抵抗隐峰的办法了。
客栈内,李尘眠低着头看着在街上陷入沉思的王白,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王白定是陷入了冥想,这种冥想对修道者来说十分珍贵,比起法力的精进,心境的变化更为重要。况且此时王白的力量已经精进得可以与隐峰匹敌,剩下的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打破瓶颈,将法力提高到另一个境界了。
他没想到,当初只是领着她入门,如今她已经成长得如此之快。
“好好修炼吧,我的傻徒儿。”
夹杂着笑意的叹息一出,顿时随着人间烟火飘进了秋风里。
在汴城休息了两天后,王白怕甄芜再找上门,于是决定先把李尘眠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李尘眠道:“我在客栈就好,你不用顾及我。”
王白摇头:“我不能再连累你。等我杀了坏蛋就会让你光明正大地回来。”
李尘眠知道她执拗,只得从了她。只是出发的路上,看道路越走越熟悉,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要带我去何处?”
王白道:“去后山,找我师父。”
李尘眠:“……”
第42章震颤
李尘眠的脚步顿时一顿。
王白扶着他,感觉手臂上的力量一沉,转过头问:“怎么了?”
李尘眠沉默了一下,咳了两声:“山路难行,我恐怕是到不了山顶了。”
王白暗道是自己想得不够周到,赶紧微微躬起身体:“那我背你吧。”
看着王白比自己瘦小却结实许多的后背,李尘眠无奈一笑。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不懂男女大防还是对他如此信任,竟然想要背他一个大男人上去。
他道:“我虽然体弱,但到底是个男子,怎么能让你背上山?罢了,慢慢走吧。”
王白回过神,想到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唐突,她直起身来,脸颊莫名有些发红,扶着他的手腕都不敢用力:
“这山上就住着我的师父,有他在,你肯定会很安全。”
所以王白是想要他“自己”保护“自己”?李尘眠想,若是甄芜找上门来,还是他自己迎敌,这么想来倒是另外一种程度上的安全了。
李尘眠哭笑不得,没有想到当初心血来潮扮作道士教这个傻姑娘道术,现在却被对方把自己的真身送到“假身”的手上,实在是天意弄人。
他暂时还不想在对方面前暴露身份,刚想拒绝,但一张口看王白执着的眉眼也只得沉默。毕竟按他的身体状态来看,目前为止“拖后腿”的人可是他。
他知道王白还要对付隐峰,若想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有“自己”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他现在本人在这里,山上怎么会有一个“莫得”?
难道要他再凭空变出一个来?
只是以前他教王白时道术,即使山路再难行也会亲自上山,从未有一次用替身代替过。体力不支就用控风术协助,强忍疼痛也要忍住咳嗽。面对王白,他总不想用道术敷衍。因此几次下来身体被折腾得无比虚弱,也从未有一次失约过。如今王白硬拉着自己上山,他总不能躲起来先变成莫得下来吧。
看来即使再不想骗她,也只能骗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