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回过神,她想了想,道:“既然所有力量都是由神力转换而来,就说明这些力量都有可能会互相转换。就像是行森的妖丹被炼化之后就会成为灵力,蓝檀由鬼变魔,也就拥有了一部分魔力。”
李尘眠看着她,看她面色无波,但双眸澄澈,说起道术来仿佛枯木生花,格外富有生机,他不由得内心一动。
“你说得对。所以道术练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就会转化为仙力。力量是互斥的,又是互通的。待你学到上乘法术,自然会了解。”
王白点头,又道:“拥有这么多的力量那神应该无所不能。”
李尘眠一笑:“你不是说李公子说过吗,是生灵就会有弱点,连神也不例外。”
王白下意识问:“那他的弱点是什么?”
李尘眠笑而不答。
王白暗道神的弱点莫得一个凡人又怎么会知道,但念着“越想拥有什么,就越会暴露什么。”若反过来推想,越暴露什么,那他最大的弱点就越是什么。这么想,她内心一动:“是……时间?”
李尘眠长睫一颤,他放下茶杯,也缓缓伸出手掌,和王白的有力手指相比,枯瘦了些,微微转动,落在石桌上的影子像是转动的日晷:
“对,就是时间。”他翻过手掌,虚虚地似乎在拢着什么:“一个神几乎拥有无尽的寿命,时间就是他的生命……”
王白看着李尘眠,明明是布满皱纹的手指,只有茶具的桌面,却感觉他的手心下是时间的齿轮,时间随着他的指尖转动而转动,她的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斗转星移、白驹过隙的声音。
然而转瞬之间似乎都是错觉,李尘眠收回手,声音变得平淡:“但若是寿命太过漫长,沧海桑田对一个神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六界之内万般绚烂都如浮云,如此一来时间便没有了意义,有的,似乎只有等待,等待消亡的那一日。他活得太长了,时间对于他自己来说便是弱点。”
在李尘眠平淡的语气下,她似乎可以想象得到一个“人”枯坐在空寂的神殿里,眼前除了白云便是星月的画面,凡人若是待上一年,恐会崩了心智,那个神竟然已经这样活了万年,只要微微一设想,便觉得有无穷无尽的孤独向自己涌来。
对于这个唯一的神,王白莫名地想要知道更多一点:“李公子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您知道吗?”
李尘眠一顿,缓缓摇头。
他看向王白,沧桑的瞳孔有些奇异:“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因为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与他交流。恐怕他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等你知道他的名字时,就能见到他了。”
王白并没有失望,毕竟神的名字若莫得也知道,那他岂不是如同仙人了?不过她也很意外,似乎除了这个神的名字,师父竟然知道得比李尘眠还要多,难道对方也是从书上看到的吗?
她道:“您知道得真详细。”
李尘眠道:“全是猜的,我从未见过神,哪里会知道他的弱点?”
王白:“……”
她又道:“若您说的是真的,他要是等到消亡,恐怕还要等上几万年了。”
几万年
又一片落叶落在他的手边,枯黄的叶脉显示着逐渐消失的生机,李尘眠意味不明地一笑,却也没解释,见天色不早,正色道:
“神力也是万千世界众的一股力量,并无什么不同。但无论是什么力量,都没有高低之分,只有使用者的品行之分。阿白,凡间灵力最是低微,因此道术发展最为缓慢,但你若是持之以恒,定然能与其他生灵抗衡。”
王白点头。
她知道自己只剩下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但那又如何,李公子和师父都说她不会轻易放弃,那她就不会放弃。道术,本是她用来自保和复仇的工具,然而修道至此,她已经体验到了道术的奥妙,即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弃对道术的精进。
天色渐晚,王白要和屋内的李尘眠告别。
她刚对莫得说完,一抬头就看到对方没了身影。今日的师父格外地不对劲,王白没有多想,回身推开了房门。
门内,李尘眠半倚在床上,看见她进屋微微一笑:“和你师父聊完了吗?”
王白点头,给他倒了杯水:“师父说会治好你的病。你安心养病,等我办完事之后就会接你下山。”
李尘眠咳了两声,接过水顿了一下还是喝了。他变作莫得的时候喝了一肚子的水,此时虽然不渴但也不想敷衍王白。
王白接过水杯,看他眉头微拧,赶紧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李尘眠哭笑不得,他这是自作自受,只是没想到自己仅仅是微微皱了下眉就让王白紧张至此。不知是自己太过“柔弱”还是王白太过小心。但王白不同于以往对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反应让他心里一动,于是道:“我无事,阿白,你不用担心。待你师父过来,我的病自然会好转。”
以前他知道自己的寿命未到,所以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如今他知道王白在意,自己也就不得不在意。
“我相信师父,但你也要好好休息。”王白却不敢太过放松,将碗放在桌上,见他神色倦怠,于是道:“天色不早了,那我、我走了?”
李尘眠点头,见王白转过身,突然又唤住她。
王白疑惑回望,他张了张嘴,半晌道:“你万事小心。”
王白点头一笑,夕阳的橙红映在她的眼角,像是一朵燃烧的太阳花。
待王白出门后,李尘眠缓缓起身,看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上,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他接住窗边的落叶,指尖苍白,皮肤没有一丝皱纹,像是探出窗棂的一枝玉兰。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几根纤细的手指却带着几乎毁天灭地的力量,李尘眠垂下长睫,指尖一松落叶落在了地上,一声叹息也随着风被卷入了尘埃里:
“傻姑娘,你可知神若是还有几万年,又怎会来到人间?”
清风微拂,他缓缓地收拢五根手指。
飘渺虚无的云宫之内,神殿发出嗡鸣的声音。其实李尘眠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时间”既是神的生命,又是神的武器。
斗转星移、逆转时空,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而已。
于此同时,九天之上的慰生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主宫,莫得正在屋内打坐,看他冲进屋内双目赤红,不由得吓了一跳:“师、师祖!您怎么了?!”
他刚要上前扶起对方,慰生一挥长袖就将他甩飞在墙上,莫得吐出一口血,勉强抬起头,朦胧视线中看到慰生东歪西撞地回到了寝宫。
慰生来到密室,摸索着墙上的机关,打开一个盒子。
这盒子是他师父在一千年前仙魔大战之前送给他的宝物,告诉他只有在他死后之后才能打开,这里面装的是能进入神界的秘密,但进入神界需要九死一生,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打开。
如今鉴凡镜已毁,神眼受伤,就算不修复鉴凡镜,为了恢复眼睛,他也不得不冒这一次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