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殿君这才收回视线,将自己蒲扇般的大手放在桌案上:“你说得也不无道理,这个‘幻虚’身份可疑,还屡次插手鬼魂之事,实在是让人恼火。”
蓝檀一喜,下意识地抬起头。幻虚之前在他身体里种下了灵火,导致他无法吸食各种灵气。他一直对对方怀恨在心,但看对方的实力太过强大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七天之前他通过鬼魂知道对方将隐峰打个半死,更加肝胆俱裂。
想到自己一辈子都要被此人所制,不由得万念俱灰。又想到那个幻虚说日后再杀他,更是不寒而栗,他辗转反侧了七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他虽然对付不了对方,但并不代表地界不能啊。
对方再厉害也是凡人一个,对付凡人直接拘走他的魂魄不就好了吗?
因此,今天特意在殿君面前提起此人,就是为了借殿君的手杀了幻虚。
“那殿君您的意思是”
“不急。”殿君将案上的一张纸扔了下来:“幻虚的事本君自有主张,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蓝檀不明所以地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却有力的两个大字:“诉状。”
他一惊,心里下意识地有了不好的预感,一目十行看下来,看完之后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这竟然是一张告他贪婪吸食灵气、迫害生魂的状纸!
他下意识地抬头:“这、这是谁写的,殿君,这是污蔑!”
“你难道未看落款?这就是你口中十恶不赦的幻虚写的。”殿君冷哼:
“他说信上罪名句句属实,他本可自行处置你,但知你乃是本君的属下,为给那些生灵一个公道,也是为了杀一儆百,让本君当众处罚你。若是本君不从,他可就亲自来杀你了。”
蓝檀肝胆俱裂,一时之间不知是被殿君处罚吓人还是幻虚亲自来杀他更吓人,他紧紧攥着状纸,犹不死心地膝行到殿君的脚边:“殿君、殿君您莫要听那道士胡说,那道士竟敢如此威胁您,他的话岂能信?况且、况且我与那道士本就有仇,他、他这是故意陷害于我啊!”
殿君一脚将他踹下台去,声如洪钟:“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竟是见本君探查不周所以故意欺骗本君吗?我刚才已经让牛头马面询问鬼魂,他们曾亲眼看你与妖魔交易,又让二鬼翻阅阴阳簿,这才知道竟然有四个生魂尚未投胎,那些生魂是不是被你吃了!”
蓝檀一惊,脸色煞白顿时抖如筛糠。
他确实和妖魔交易,吸食他们的灵气。生魂也是吃过的,他知道生魂会进阴阳簿,怕被殿君知晓,因此从不敢多食,馋得很了,挑的都是一些或者是边远城镇,或者是罪大恶极的转世鬼魂,这样一是不会被鬼差轻易发现,二是即使被发现也会有借口推脱。所以百年以来满打满算也就吃了五个
等一下,五个?他明明记得自己吃了五个,为何殿君会说四个?
殿君又念了一遍这些生魂的名字,斥问他可曾记得,蓝檀冷汗津津,一边回想,一边纳闷。
殿君好像……没有意识到少说了一个人,他仔细回想,被落下那个人似乎叫钱晨,要投胎的人家似乎……姓李?
那还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之所以对这个人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钱晨此人乃是江洋大盗,一生杀人无数,前世造孽今生还,所以钱晨这辈子注定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岁。当初他押着钱晨投胎时,还未到地方,钱晨不满这辈子都命格就对他破口大骂,他一怒之下干脆吞了钱晨的灵魂。
转眼二十年,自己快要忘了此事。此时殿君未提起此事,难道是阴阳簿出了什么问题?
他满怀疑问,但想着四个总比五个好,因此打算干脆就不说。
他知自己此劫难逃,只求殿君能留他一命,于是干脆就招了。殿君勃然大怒:
“枉本君如此信任你,你竟然在本君眼底犯下如此之多的罪孽,若其他殿君知晓,你让本君有何颜面?!牛头马面,将他押入十层火牢,化作鬼石置于岩浆,永受灼烧之苦!”
蓝檀大惊,火牢到处是地狱之火,若深陷岩浆岂不是万劫不复,生不如死?!
他只是吃了几个生魂,和那些妖魔做了一些交易而已,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何对他的处罚如此之重?
以前只知道司命殿君脾气不好,如今遭受雷霆之怒才知道对方的厉害。
他双腿一软,顿时尿了裤子,痛哭哀嚎求殿君饶他一命,殿君一挥手让牛头马面带他下去。待蓝檀的哭嚎声渐渐变小,这才将状纸收了回来。
此次他如此大怒,不仅仅是因为蓝檀犯错的原因,还因为着一纸诉状。毕竟他知道在这地界,没有一个鬼差是完全清白的,要想让这些鬼差听话,少不了让他们搜刮些好处。但他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从未想到会有鬼差对生魂下手。
这些年,他在天界的镇压和威慑下,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刚正不阿,但对生魂一事还是格外严厉,毕竟凡人的转世投胎关系着地界的运行,若是生魂出了问题那么他这个殿君也早晚会被人抓住把柄拉下马。
他自以为自己御下有方,但幻虚这张状纸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对方让他知道,他身为殿君,竟然对自己格外新来的属下犯的错全然不知,并且他身为司命殿君,即使地界不给生灵做主,凡人也会自己做主。
这让他又惊又怒,一时疑问凡间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竟能救下几万的生灵,打伤魔尊。一时又愤怒对方竟然不把自己这个殿君放在眼里,只用一张纸就能威胁他。
看着状纸,他眸光闪烁。
幻虚,你到底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