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白并无半点惧怕。
她神态平和,目光笃定:“我会好好利用你的魔核的。”
说完,化作一道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这让还想要交代两句的甄芜不由得一梗。捂着自己的胸口,回过神来后她也不由得后怕,她虽不信这个凡人道士能杀死隐峰,自己却莫名其妙地就把魔核交给对方,难道这道士有什么魔力不成?
想来想去,可能只是因为对方那一双沉静的眼,似乎自己在对方眼里,不是臭名昭著、烟视媚行的魅魔,只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生灵而已。
她信这个道士,信对方有赴死的决心,信对方有不会欺骗她的人品。
甄芜失笑,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评价一个自己从来都看不上眼的凡人。她身为魔族,凡人在她们眼里向来只是魔气的来源,是产生万千恶念的集合体,在所有生灵中最低劣的存在。
但如今,她和池心相处,与幻虚打交道,又与隐峰离心,滚滚红尘走一遭,心有所感。
这世上哪有最低劣的生灵,最低劣的只有“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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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芜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回到李家村。站在山丘上,看小木屋内隐峰和王白站在院子里浓情蜜意,心中还是不免隐痛,但一转头见一棵芙蓉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人,她立刻收敛了表情,款款地走过去:
“怎么,身为重缘最好的朋友,看见她的转世如此幸福,你也会露出嫉妒的神情?”
绯游马上转过头,擦了擦眼角,看向她时抬起下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甄芜笑:“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做出这种仙人高高在上的模样。你忘了,我虽是你眼中低劣的魔,却也是深谙人性的魅魔。你想的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
说着,缓缓在绯游周围走一圈:“当初你随着重缘一起下凡,一同认识魔尊,但是却没想到魔尊会只对重缘动情。于是你心生嫉妒,暗自不满,却又碍于自己是重缘好友的身份不能说什么。重缘被贬下凡的时候你定然很是开心吧,以为魔尊终于是你一个人的了,于是想尽方法来到人间,却没想到魔尊会追重缘追到转世上来,你兜兜转转还是只有艳羡的份儿……”
绯游面色一变,下意识挥起白袖击向甄芜,甄芜勉强躲过,扯了扯苍白的嘴唇:“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你一派胡言!”绯游眉目冷然:“我与魔尊是知己之交,绝无私情。若不是为了重缘渡劫,你以为我会来到人间?”
甄芜冷笑:“你竟然如此无私?你可别往了,王白若是渡了情劫,重缘可就马上回来了。届时隐峰可是看都不看你一眼了。”
绯游面色微变,深吸一口气道:“你怎可随意揣测我和重缘的情谊?”
说着,斜眼看向甄芜,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而且你对你的主人情根深种,为何有颜面说我?你当初为了隐峰献出自己一半的魔核,就为了能让隐峰得到重缘。如今又为了能够帮重缘渡情劫,又牺牲自己的魔气拿到寿元谱。你身为属下,为隐峰做这么多,他却从未温柔相待于你,你难道不觉自己可怜吗?”
甄芜脸色青白,半晌冷笑一声:“你我彼此彼此。但我与你不同的是,我已经”
话说到一半,她赶紧住嘴。转头看小屋内隐峰和王白浓情蜜意腻在一起,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过了今晚,一切都会不同了。”
甄芜消失在原地。绯游这才把手从芙蓉树上放下,只见原来完好的树干已经出现了五个深深的指痕。
她来凡间之前,就有预感重缘周围的魔气可能是隐峰,但她以为隐峰和她一样,只是远远地看着绝对不会打扰重缘。却没想到来到凡间之后看到隐峰早就伪装成凡人接近重缘,且还要亲自参与重缘的情劫。她虽不赞同隐峰的做法,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帮助对方。
况且她在帮道童探看池心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王白。见对方迟滞木讷,还与池心相谈甚欢,心痛、嫉妒让她情绪激动差点现了身形。
她与重缘一起长大,在她的幻想中即使是转世,那人也应该和重缘一样高洁灵秀,却没想到是一个话都说不明白迟滞呆愣的傻女。她心痛不已,又看转世和池心成为了朋友,想起在天上过往种种,她更加希望重缘赶快回来。
只是她来到王家村,却没想到会看到隐峰与王白突如其来的嫉妒蚕食她的心灵。见王白和隐峰浓情蜜意,突然有一个想法浮上心头:如果王白渡劫失败,那么重缘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接着她立刻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告诉自己,她都是为了友情,她绝无私心。
所以王白必须要渡情劫,即使是受情伤也无所谓,只不过在凡间短短十七年的经历而已,对她们神仙来说不值一提。她一切都是为了重缘好。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又是高洁如云的仙子。
院内,隐峰见王白在挑水,清冽的水珠在她的指尖滑落,她的眸子也映出潋滟,格外清澈。
隐峰的喉咙一动,下意识地按住胸口不敢再看王白一眼:“阿白,你今日可有想去的地方?”
王白摇头。
“可有想吃的东西?”
王白还是摇头。
隐峰一扯嘴角:“可有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也不知道山上的人怎么样了,可还咳血?可能行走?
她的长睫微微一停,转瞬如常:“没有。”
隐峰又抬眼看她,他才刚得到王白,能让一个对自己毫无反应的傻女变得肯对自己投怀送抱,这其中的心血旁人不得而知,他自己却知道自己花费了多大的力气。
还未来得及享受成果,就要把王白推开,甚至让对方和自己离心,他实在是舍不得。况且如果过了情劫,那岂不是说明死劫也……
想到这里,隐约看到远处芙蓉树下的一个白影,恍惚中以为是重缘回来,他猛地回神。按捺住胸口的疼痛,咬牙想,即使他对王白倾心又如何,如今他身中情蛊,对王白死心是最好的自救方法,况且重缘还在等着他来救,待重缘回来,他还要昭告天下,特别是要让隐峰慰生知道,重缘是他的人了。
想到这里,眼里逐渐变得冷漠,笑着对王白道:“我想着你我既然已经私定终身我也该带你回去见我的父母了。”
王白放下水桶,微微回头看他。不知何故,隐峰总觉得对方今天的眼睛似是浸润了冷水,也变得有些清冽。他按捺下这莫名的想法,声音越发缓和:“你父母既然已经抛弃你,这屋子也年久失修,除了一个王简之外并无牵挂。所以我想带你走。以后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咱们两个拜堂成亲,做一对堂堂正正的夫妻可好?”
王白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问:“何时出发?”
隐峰一喜:“就在晚上。“还不等王白相问,赶紧解释:“那些坏人虽然已经被抓,但我行走江湖多年,仇家无数。怕在路上碰见他们伤了你。因此咱们晚上出发,还安全一些。”
王白点头。
隐峰缓缓站起,看着她单薄却不瘦弱的肩膀,手几次抬起却又不敢放上去,最后道:“王白,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王白微微抬眼。上辈子对方也说过一样的话,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找人诬陷她和别人有染,让她在大雨瓢盆中惶然寻找,摔断了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