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简不敢吱声,莫名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怪。
还是李父李母走过来打破沉默,道:“阿白,听小简说你也要去汴城,我们就想着一起去也算是伴儿。于是就擅自做主多租了一辆马车,你不会介意吧?”
王白摇头:“不会,伯母破费了。”
几人上车,王白和王简一辆车,李家三人一辆车。
车厢缓缓晃动,虽然这条路已经走了无数遍,但秋意正浓,官道两边湖光山色、波光粼粼,秋风徐徐让人惬意,王简掀开帘子向外看,一脸赞叹。
王白在对面正襟危坐,垂着眸子目光定在披风上的花纹上。
这披风是湖蓝夹杂着绿,像是云山雾罩里的朦胧烟雨,又像是鹅卵石上被浸润过的青苔,更像是当初她在李家门口静坐时,伞下的惊鸿一瞥。
指尖在上面的纹路上缓缓拂过,王白的眉梢动了动。
听王白不说话,王简下意识地回头:“三姐,到汴城可有要买的东西吗?”
王白顿了一下,缓缓抬眼:“家中杂物不缺,我去汴城给你买新衣服。”
王简高兴了一瞬,看向王白一身的灰,笑意又弱了下来:“三姐,阿简不想要衣服了。”
王白看向她,王简扯了扯她的袖子,看袖口上的微白:“阿简想要给三姐买衣服。”
王简越来越成熟,像个小大人了。王白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过了山路,就是平整的官道。
马车由摇摇晃晃也变得四平八稳。一路上,无论路途有多颠簸,李尘眠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书本。
李夫人斜眼看着,他看的倒也不是什么深奥的书籍,反倒是一些志怪话本,不知里面有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让自家儿子自从上了马车,就一直没有动过,活像是书院里拿着书的夫子雕像。
李夫人恨铁不成钢,一把就把李尘眠的书抢过来:“都出门了还不忘看你的这些酸书。”
李尘眠抬眼,自然地把书拿了回来:“路途漫长,打发时间罢了。”
李夫人哼了一声,车帘被秋风微微掀起,李尘眠的领口一动,他侧着脸皱了一下眉。
李夫人不仅不心疼,反而笑开:“刚才把自己的披风送出去,如今又嫌冷了?”
李尘眠拉上车帘,垂着眸子不说话。
李夫人是最了解自家儿子的,虽然平时寡言,但胸有沟壑,对方肯定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如今不吭声就是不愿意说罢了。
想到临近年关,对方又长了一岁,但终身大事还没有丁点苗头呢,心里不免就窝火。
一转头,看见李秀才事不关己地闭目养神,这火顿时就从胸口蹿到嗓子眼,狠狠地掐了李秀才一把。
李秀才面上一个扭曲,差点叫出声。一转头看妻子给自己使眼色,他叹口气,无奈地向前一探身:
“尘眠啊,之前一直忘了问你,你前段时间假死之时,是不是一直和王白在一起?”
书页翻动的声音一停,然后又不疾不徐地响起:“是。”
李家夫妻对视一眼,李秀才搓了搓手:“我刚才看你给王姑娘披风,那你是不是对她”
这一次,李尘眠主动放下书本,对李秀才一笑:“爹,您多想了。我们只是君子之交。”
李秀才一噎,没说话。
李夫人把李秀才拉到身后,拧眉道:“你这些话也就是骗骗你爹,还能骗得了你娘?尘眠,过了年你可就二十……”
“哎。”李秀才打断她:“尘眠的寿辰还没到呢,说这些还早。”
李夫人还想再说,见李尘眠已经转过头去,她叹了一声,不说话了。
寿辰
他记得自己的寿辰和王白的差不了几天。过了年就真的年长一岁。
在凡间二十年,似乎这大半年才真的有了实感。然而万事万物,有始便有终。
对于王白来说,生辰便是死劫。
对于他来说……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缓缓抬眼。窗外,纱帘不断飘动,剪得窗外的秋湖潋滟不断明灭,在他的眼底浮浮沉沉。
半晌,他垂下眸子,书页却再也没有翻动一次。
到了汴城,虽然天凉风大,但佛陀日格外重要,汴城还是人山人海。
几人在摩肩擦踵的行人里艰难前进,王简紧紧地拉着王白的手,一刻也不敢分开。
几人又到了寺庙,王白诚心上了香,上次那个高僧叫住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嘴唇动了动,半晌复杂地叹口气:
“姑娘心中戾气未消,死劫当头。但眉宇开阔,气度淡然,前途未卜,实在是让老衲看不清了。”
王白道:“命数虽定,但人心不定。我志不在高寿,只想安稳度日。”
在她身后的李尘眠侧目。
高僧目光闪动,闭目道:“姑娘心中存善,只愿佛祖垂怜。”
求人不如求己。如今这乱世,仙人都靠不住,又何况神佛?
她微微一笑,再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