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点了点头。
一听到“杜家”,王简也不由得抬起头。
“老板娘,出了什么事了吗?”
老板娘将面团搓圆捏扁,一边用力一边道:“嗨,也没什么事。我就是看见你突然想起来。自从杜……池心走后,杜晋天天借酒消愁,把杜家和杜老夫人都拖垮了。杜晋这是咎由自取,我们汴城人莫说是帮他,看他都要唾一口唾沫。倒是池心”
“你们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白皱眉摇头。
老板娘擦了一下汗,叹口气:“我正巧知道。前几天有个来我们这里吃面的青城的商人,说看见池心在他们那儿住,已经搬到寺庙附近了。我想着莫不是池姑娘被杜晋伤透了心,想要皈依了吧?”
王简猛地瞪大眼,李尘眠看向王白。
王白放下筷子,看向老板娘:“您还知道些什么?”
“我也就是听客人随口一说。那池姑娘到底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王简拨拉两下碗中的牛肉,有些忧愁地叹口气。
她虽然小,却也知道若是当了尼姑,就不能肆意出去玩,也不能再食荤食,更不能与男子成亲。
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当尼姑等同于被圈在家里,后半生真真是无聊无望了。
王白道谢,却再也没有动筷子。
李尘眠给她加了一杯水,轻声道:“你已帮她脱离苦海,却无法助其一生。若这是她自己的抉择,不必强求。”
王白点头,也小声道:“只是我怕这是她激愤之举,若真皈依,恐误了良缘。”
李尘眠一笑:“你既与她相识,又闲来无事,可去青城看她,且听她真实的意愿。”
王白看了看天上,欲言又止:“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李家村”
她怕行森和隐峰卷土重来,伤了村民,又怕慰生不请自来,误了时机。上辈子她死前,对自己还未出过汴城耿耿于怀,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固步自封,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她所顾虑的,李尘眠又何尝不明白。
他抬眼看她,眸光微动:“阿白,其实我可以代你”
话音未落,老板娘将面条一挑,老板喊了一声:“客官,面来了!”
说完,瞬间去了两人的隔壁桌。
王白抬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和李尘眠只有一肘之隔,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嗅到对方身上的书卷气,近到能瞄到对方挽起的袖口露出的皓白手腕,近到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氤氲的眸子。
她瞬间坐直了身体:“我虽然去不了,但可以用道术打探一下。我与她虽只正式见面一次,却一见如故,实在不愿她做出违心之事。”
李尘眠叹道:“我知你心意。知己难得,情义难寻,莫要等到……”
话音未落,旁边的一吃面大娘突然大骂:“这天杀的杜晋,若不是他当初不相信池家小姐,只相信那个什么妖魔和他老娘,能将池心逼迫至此?他有如今的下场就是自作自受,可怜那个池小姐,年纪轻轻就遁入空门,实在是可惜!”
路过的商人要了一碗面汤,闻言摇头:“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家里的媳妇跑了一个又一个,杜晋一个只知道作画的纨绔少爷,娶了这么好的媳妇还不珍惜,真是作孽啊!”
老板看了老板娘一眼,摇头一叹:“有的人啊,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哦!”
商人放下面汤一笑:“这话说得不错。老板和老板娘这么多年恩爱如初,不知道是修来哪辈子的福气。”
老板哈哈大笑:“还不是我眼光好,能在一堆女子中相中她。看中她后第二天我就让我爹去提亲了,如今兜兜转转二十来年了,我们两个儿女俱全,做了点小买卖,当初能娶她真是积福啊。”
老板娘给王白和李尘眠填了面汤,眼角的皱纹一弯:“算你还说句人话。要我说啊,年轻人莫要听到杜晋和池心的事就心有顾忌,以为这人间没有真情。若是郎才女貌、两情相悦,那便是缘分,有缘若不在一起岂不是浪费?想得太多这缘分就不知道何时溜走了。王姑娘、李公子,你们说是不是?”
王白不由得抬眼,却不想正巧对上李尘眠的视线。
袅袅的热气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发带在风中和青丝缠绕在一起,荡了一会这才缓缓落在胸前。
王白的视线一偏,落在了桌面上的裂痕上。
热气散去,李尘眠一笑,却不答话。
老板娘等不到答话,却也还是笑眯眯地,对两人说:“你们二位慢用,咱们的面汤是一直热着的。”
王简看了看王白,又看了看李尘眠,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低头吃面。
食不知味地吃完后,两人带着王简出城,离得不远就看到两辆马车等在城门口。
李家夫妻笑眯眯地在车边等着两人:“刚才上香的时候人多就和你们走丢了。我和你伯父看见你们的时候,见你们二人聊天就没有打扰,找急了吧?”
王白摇了摇头。
李尘眠道:“难为爹娘没有丢了方向,知道在城门口等待我和王姑娘。”
李秀才讪讪一笑。
王白看了王简一眼,王简赶紧把包在手帕里的簪子拿出来,递了过去:“伯母,这是送您的簪子。阿简在李家村的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
李夫人本是不想收孩子的东西,但转眼一看王白,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喜不自胜地收下:“那、那我就收下了?”
李秀才有些不满,偷偷责问她:“你怎么能拿孩子的东西?”
李夫人恨铁不成钢,掐了李秀才一下:“你真是读书读糊涂了,这簪子能是孩子给买的吗,这明明是给买的啊,我啊,收着就当日后的见面礼了”
李秀才看了王白和李尘眠一眼,顿时一喜。
王白当做听不见李家夫妻的嘀嘀咕咕,她转过头,看李尘眠站在车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日光下一袭素衣,轮廓像是耀目的潋滟,随时会被吹皱在风里,她下意识一垂眸,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