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王白把那件红裙放在了箱底。
夜半,她罕见地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甄芜拖着残缺的身体,对着她笑:“我是真的羡慕你,那个书生竟然能为了你冲破我的魅惑……”
她刚想说话,甄芜就化作一震烟雾消失,转眼间她站在山路上,前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黑暗。一低头,发现手心下是一团光,仔细看时原来自己拎着的是一盏纸灯。
纸灯虽小,光芒却并不微弱,她一抬眼,就看到照亮了一条路。缓缓向前,还未看见尽头,就听见了哗啦啦的响声,嗅到了草木的清香。
王白凝神,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点昏黄,像是风中一盏烛,渐渐扩大,直至照亮整个区域。
王白转头,发现这里就是李家的后院,李尘眠的那个木屋和竹海。这里她不知来过多少次,无论是借书还是问询。
但这次她却突然止步不前,脚底像是生了根。
她不去,眼前的木窗却自动打开,李尘眠站在烛光下,突然转过头。
王白后退一步,一脚便踏入了深渊,她抬眼,眼前是一片漆黑,冰凉的液体落在了脸上。
一道冰冷的声音道:
“今天便是她的死劫……”
她心脏一顿,瞬间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木屋,王简在旁边睡得正香,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竟然出了一头的冷汗。
缓缓起身,她看着窗外的月,一夜未眠。
临近年关,天气越来越冷。整个村子都像是被覆盖了一层霜,蔫哒哒地低落下来。只有郑家欢天喜地。
准确地说,应该是郑源和祝柔小两口最开心。原因无他,祝柔的生辰就要到了。她本是小辈,过寿本不该大操大办,但郑源说她今年生女九死一生,差点被那个妖道害死,如今年关将近,应该大操大办冲冲喜,让明年更安稳些。
祝柔娘家只有王白这些人,葛碧玉自从年初那件事后,一直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已经搬出去住了,葛碧云见到王白理亏三分,更是不敢过来,只有王简和王白去郑家,跟着忙里忙外。
说是帮忙,但自有郑家的人婆子忙活,王白和王简只负责陪祝柔说会话。此时外面初雪刚下,屋内炭盆燃着,温暖如春。
祝柔抱着孩子半倚在床上,递给王简一块果脯:“小简最近长高了许多。”
王简大口吃着果脯,也不忘递给王白。
王白坐在窗前,面颊被炭火熏得微红,她缓缓抬眼,却不接,只看向祝柔点了点头。
“已经快要长大了。”
祝柔一叹:“小简我不担心,我只惦念你。你最近也不见胖。我送出去那么多的吃的,难道都进了小简的肚子不成?”
王简有些委屈地摸了摸肚皮。
王白一笑。
她并没有故意节食。虽说修道让她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但她到底是肉体凡胎,还没有完全脱离俗世,口腹之欲还是有的。只是吃得多,动得也多,最近一直在找行森和隐峰的消息,道术也在不断修炼,即使吃得再多也没有长胖的机会。
“我都吃了。只是最近常进山打猎,动得勤了些,表姐不必挂念。”
“过几日就要下大雪了,你还是不要乱跑了,山上既冷又危险,万一受伤了……”
话音未落,此时门被敲响,郑源走了进来:
“阿白独自生活许久,比你还要熟知山中情况,你就莫要担心了。”
说着,将托盘上的热汤递给婆子,婆子给几人乘了:“午饭还要等一段时间,先喝些热汤垫垫。”
祝柔马上坐直了,笑意盈盈:“我今早就吃得不少,哪里还有胃口塞得下这些。”
郑源轻声道:“你自从生产之后身体虚,多多补补才好,一碗热汤不占肚子的。”
两人温情脉脉,衬得屋子更加暖和。
祝柔无奈,喝了汤后又提起刚才的话茬:
“你是她的表姐夫,自然不如我这个亲表姐担心。莫说天气越来越冷,就说这山中的野兽,因为天寒饥饿,暴起伤人可怎么办?到时候阿白被伤到,你可知我会有多伤心?”
郑源无奈,回头恳求地看了王白一眼:“阿白,我知你常去后山,乃是因为身手矫健,想必这山中自有咱们俗世找不到的好玩意,只是山上再好,也不如咱们村子里安全,若是你出了事,让你表姐夜不能寐,那你表姐夫我也得跟着睡冷榻了。”
王白知道,郑源虽然有些迂腐,但心里也玲珑,自从自己治好了孩子后,郑源就一直对自己礼敬有加,对方虚是规劝,实则礼问,只为了安祝柔的心。
她点了点头。
祝柔松了一口气,嗔怪地看郑源一眼:“莫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待郑源走后,丫鬟抱起孩子哄其睡觉,笑着小声道:“咱们少爷当初因为老夫人的事……有些拎不清了些,但是对少夫人的心却是真真的。”
祝柔抿嘴一笑:“我知道。”
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婆子丫鬟笑做一团,连对情爱不甚明白的王简也不知何时红了脸。
祝柔正红着脸笑,一转头见王白坐在后窗前,窗外的白映得她的眉宇像是盈着一捧雪,双眸不动静静地看着她们,里面像是藏着一座山。
祝柔顿时一愣,左右看了看屏退了丫鬟。
婆子把孩子抱出去,然后将后窗开了一个小缝。
王简有些昏昏欲睡,随着婆子一起去了偏房。
祝柔让王白过来,拉着她的手问:“最近你也不常来,我也没问你。你的终身大事,姨母可为你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