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拓一笑:“所以嫂子,你莫要担心。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良水村总会好起来的。”
“是……”连梓胡乱点头,勉强一笑:“只是如今大雪封山,不知要找那个道士,要到何时……”
顾拓眉宇闪过肃色,很快又笑道:“应该快了,不都是快到三月了嘛。到时候您和梁大哥随我一起出去,咱们一起找那个道士……”
连梓马上抿唇:“不了,我这个月份大了,恐怕折腾不起。万一赶路途中发作,那可如何是好?”
顾拓微急:“那、那你们就一直待在良水村吗?万一孩子生下来也染上了病该怎么办?你若是怕路上颠簸,那先去梁城躲一躲再想办法成不成?”
连梓欲言又止,垂眸道:“你莫要再劝了,我和你梁大哥既然到现在也相安无事,那便是上天保佑。梁家这块地是离不得的,我们永远都不会出良水村。”
顾拓不知连梓哪里来的执念,还想再说,却听旁边一粗厚男声问:
“娘子、拓子,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梁忘得从房前绕过来:“周公子和王姑娘都睡了,你们小心可别把他们吵醒了。”
“没什么。”连梓摸了摸眼角:“拓子睡不着,拉着我说他在汴城看到的人和事。听说有一个道士叫幻虚,很是厉害。”
“道士?”夜幕下,梁忘得的半张脸掩藏在黑暗里,憨厚的声音在寒风里被撕扯得异样的粗粝:“有多厉害?”
顾拓知道连梓是在帮自己“找补”,于是随口道:“听说会上天入地、隐身遁形。若是真有那么一个人,也许就能飞过这座山救咱们出去了。”
梁忘得发出突兀的一声笑,这笑与他憨厚的样子实在是违和,待顾拓看过来时,便道:
“这世上哪会有上天入地的道士,定然是汴城的人胡说。莫要拉着你嫂子作怪了,早点歇息。”
顾拓叹口气,只得点头。
梁忘得扶着连梓,轻声道:“不过无论有没有人救咱们,我都会和娘子一直在一起。”
连梓回视,半晌复杂一笑。
几人心思各异,没注意在屋内“睡着”的周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
莫得下凡,第一时间没有去良水村,而是去了李家村。
来到后山,看到熟悉的道观,往日回忆袭上心头。当初他成为道士,也是机缘巧合,他的师父不只有在天界渡他成仙的慰生徒孙户旗,还有凡间的一个道士。
当时他还是凡人,俗家姓易,名长空。家住李家村。由于家境殷实,他从小便能读书,因此对鬼神一事颇为感兴趣。娶妻不久,正要继承家业,突然来了一个道士,说他根骨俱佳,若是学了道法降妖除魔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他被那道士的几个法术迷了眼,竟抛下了新婚不久的妻子学道,成为了摘星观第三十七代传人。一生走南闯北降魔无数,后师父身死,他回来继承了道观,这才知道当初自己走后,妻子已经怀孕,他双亲思他至极,郁郁而终,而他妻子等他无果决定改嫁,目前不知所踪。
他虽心痛,但当时修道已有小得,想到修道之路漫漫,儿女情长实在是拖累,因此便硬下心肠,不再理会,一心扑在修炼上。
他听从师父教导,一生降魔除妖无数,在妖界和魔界小有名气。晚年功力大成,筑下炼丹炉,本以为能功德圆满得道成仙,没想到奄奄一息之时并未有仙迹发生。
直到最后一口气要被咽下,一白衣仙人来此,自称是慰生上仙门下,名叫户旗,见他功德圆满,差一机缘,便渡他一口仙气。
最后一口气让莫得得道成仙,他临走之时心中有愧,便在观内留下讯息,他已成仙,且成为慰生门下弟子,若后人有所求,可日日焚香祷告。
升天之后,本以为在天界能有一官职,也好继续降妖除魔、护卫苍生,没想到只得了一个看大门的差事。虽阴差阳错之下成为慰生弟子,但心中却总觉少了什么,浑噩度日。
如今他成仙已过百年,百年来还是第一次下凡。仙人下凡除了私自,便是渡劫公干,他想起那个渡劫一直未归的“师父”户旗,微微叹口气。
来到观内,见这里虽破旧,但倒也干净整洁,不由得微讶。难道是他走后,有人继承了他的衣钵?还是说这里的村民拥戴他,没有放弃这座道观?
他皱着眉进入,寻了一圈,发现自己留在此处的那些道家法宝全都不见,不由得黯然。百年过去,恐怕那些东西早已成了尘土,又或者被村民抢光了吧。
他难得下凡一趟,虽有慰生命令在先,但心中黯然百感交集,也就想着耽误一会。
便又下山去打听状况。
村民见他虽衣着朴素,眉目恹恹,但到底在天界待过气度不凡,因此虽恐其是外乡人,但也有问必答。
听他问起这里以前的易家人,便摇头苦笑:“我还未过半百,怎知百年前的事?”
莫得想了想,到底是在人间待过的,比慰生懂得变通许多,便掏出自己在仙界收到的戒指递给对方。那人放阳光下看了看,知不是凡品,便兴高采烈地把他家的老泰山请出来,老泰山耳朵不太好使,莫得问了两三遍,对方也只是恍惚地说:
“我、我小的时候确实听我爹娘说过,有一个姓易的书生!去修道了!不回来了!然后他娘子、娘子就改嫁喽!”
这人竟然真的知道,莫得心中鼓动赶紧问:“那你可知他妻子改嫁到哪里了?”
问完,便又自嘲。当初人还在时,为表决心对妻子的去向问也不问,如今对方成为一捧黄土,自己反倒问起了。
老泰山眯着眼,颤着手,半晌道:
“我都忘了,好像听人说起,大、大致是梁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