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拓,你这个嫂子有孕,你为何一无所觉?”
顾拓挠了挠头:“我走的时候正是七八月,看我嫂子那肚皮,恐前两个月怀上的,那时候还没显怀呢,我怎么可能会发现。”
慰生看向里屋,厚重的门帘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片刻,一个面相憨厚,一脸风霜的男子缓缓走来,看见王白二人还有点拘谨,看到顾拓,先是一愣,接着挤出一个笑:“拓子,你咋回来了?”
顾拓上前就握住梁忘得的手:“梁大哥,我放心不下你们。我忍不住跑回来看你们了,看见你和嫂子没事,真好!”
梁忘得也点了点头:“我看见你没事,我心里也舒坦。”
连梓挺着肚子走出来,见王白侧耳听着,才知道她眼盲,不由得一愣。
“拓子,一会你吃完了饭带你的朋友好好休息。这姑娘似有眼疾,住你们家实在不合适,今晚我让忘得住隔壁,这姑娘住我这里吧。”
顾拓半大小伙子,哪懂得什么避不避嫌,只好连梓说什么就是什么。
饭桌上,梁忘得一直闷不吭声低头吃饭,慰生根本不动筷子,皱着眉看着梁忘得一眼,眉宇闪过恍惚,但视线很快就移到了连梓身上。
连梓给王白夹菜:“王姑娘,你多吃些。一路上和拓子奔波辛苦了吧。”
王白道:“顾拓虽然年纪不大,但很会照顾人。”
顾拓心虚一笑,他哪里会照顾人,这一路上都是王白自己照顾自己,且十分娴熟,若不是知道这姑娘刚失明不久,还以为对方是瞎了很久呢。
连梓点头:“拓子心好,就是性格太粗了些。你们当他的朋友,以后要多担待。”
王白点头。
饭后,顾拓要去后山给他死去的爹娘扫墓,随手在院中的大缸里舀出一瓢水,咕咚咕咚咽下肚:“周公子,你要不要喝?梁大哥家的水可比河里的甜多了。”
慰生皱眉,并不接受。
顾拓也不在意,摸了摸嘴巴就上了山。
下午,几人来到村子深处。由于知道这“瘟疫”是假,“地祸”是真,因此几人一直没蒙面,顾拓是心里知道,也就懒得蒙,但见身后二人皆不做防护,心里便有了计较。
这两人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一点?
若是真什么都不动,那那个周公子读那么多的书,岂不是骗人的?若是知道这良水村瘟疫的蹊跷,为何一句话都不说?
他一时又陷入纠结,却不知王白不是不知其中怪异,只是她在慰生眼中“痴傻呆愣”,自然是少做少错。
而慰生身为仙人,瘟疫对其毫无作用,他也懒得装模作样做出凡人的“怪状”。
几人在村户前走了一圈,顾拓惊讶地发现几家人虽然瘦成皮包骨,但精神还不错,他打开锅盖,还能看到锅里的稀粥。
“难道是这里的‘瘟疫’减轻了?”他去问村民,但大多的村民都浑浑噩噩,回答不上来。
他无奈,问慰生该怎么办,慰生看了一眼王白,知欲要王白染病,只住一日不行,为今之计只有拖延时间,他便道:
“观察时间太短,还需从长计议。”
顾拓叹口气,不知道带这两个人回良水村是对还是不对。
王白蹲下身,摸了摸雪下的土壤,微微眯起眼。土中的灵气比空气的多出一些,所以很可能问题不出现在良水村的“地”上,但到底是因为什么,还需要查探。
晚上,她睡在梁家,顾拓、梁忘得慰生睡在顾家。
月光洒了进来,她毫无睡意。起身的时候似乎能听到冬风的呼啸,还有病人的哀嚎。
睡不着,她干脆摸着墙,走出门外。
坐在屋下,她听着风声,突然想起竹林里的声响,虽同是风,但温和与冷硬,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摸出怀里的簪子,指尖在红石上微微一拂。
“王姑娘?是你在外面吗?”
王白收起簪子,回头:“是。”
连梓举着烛台出门:“怎么大晚上不睡觉?”
“风大,睡不着。”
“远处有个山谷,这里的风确实大了些。”
说完,扶她进屋,两人坐在厅堂里。
王白侧耳,能听到连梓悠长的呼吸声,还能听到对方肚子里属于生命的脉动。
她问:“梁夫人,你既然已经身怀有孕,为何不想办法逃出良水村?”
连梓叹了一口气:“逃不出去的,我现在身怀有孕,根本经不起折腾。况且,梁家在这里住了百年,梁家的祖上有训,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离开良水村。我怎么能强迫忘得走呢?”
王白不说话。
只是想到顾拓交给“树精”的那块玉佩,一块玉佩便可让官差变了态度,难道真没有办法逃出良水村吗?
她轻声道:“可若是孩子也病了该怎么办?”
连梓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她……不会的。我们一家三口福大命大,到现在都没有染上病,可能是梁家的祖上保佑。我相信孩子也会平安无事的。”
王白道:“可是不知这场‘瘟疫’何时会结束。”
连梓看向窗外的月光,有些复杂地一笑:“应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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