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拧了拧眉。
刚想说话,突然察觉远处仙气袭近,轻声道:“那以后你就带着我吧。我虽看不见,但手脚比你利落许多。”
连梓欲拒绝,但看了看王白空洞的眼睛,许是想到她看不见,也就迟疑地点了点头:“日后再说吧……”
两人进屋,片刻,慰生从雪山飞下来,在门口发现了新的脚印,不由得皱了一下眉,转头听见了梁家房内的呼吸声,这才松懈了下来。
夜深,万籁俱寂。
又是一晚过去。
随着天气转暖,门口的雪化得很快,融入土里满地的泥泞。
然而无论冬阳如何何和煦,远处的山谷里的积雪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顾拓等得着急,每日都要去山脚看看。慰生冷眼看他来回折腾,全然不急。
他当然不急,这山被他下了禁制,没有他的命令积雪不会有半点融化。剩下的时间,足够让这座山将王白耗干而死。
只是出乎他意料,十天过去了,王白不仅没有虚弱下去,反而精神比以往好很多,除了眼盲之外,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
慰生不解,这是为何?难道良水村的灵力已经正常了吗?不,不可能,这里的灵力稀薄,他身为仙人最是清楚。此地对于王白这种体弱的人来说无异于慢性毒药,她早晚会衰竭而死。
但为何她会恢复正常?
看着和连梓在一起低声说话的王白,慰生的眸光闪动,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周公子。”
顾拓叫他,把他拉到一边:“你到底查没查出来瘟疫的原由啊。”
慰生正是心急之时,不愿与顾拓纠结这个,声音更冷:“尚未。”
顾拓急了:“这都又十天了!我上次和你说的,我的那个发现,你可听进去了?”
慰生皱了一下眉,前几天顾拓找了机会偷偷告诉他对方的发现,他惊讶于一个人类的直觉竟然如此敏锐,但其中原由他早已心知肚明,不说出来一是怕打草惊蛇吓走连梓,二是人类自有命数,他不会随意浪费仙力改这个命数。
因此听罢之后只是敷衍应对,只等王白命衰,届时自己再带王白离开,这里到底如何和他再无干系。只是没想到十天之后,王白不仅没有衰弱反而更加康健,而顾拓又不依不饶再度找上门来。
眼看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三月十五,慰生更加心焦,此时顾拓还在喋喋不休:
“你读过那么多的书,肚子里藏着那么多的经纶,怎么能一点头绪都没有呢?来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如果真查不出来,良水村的人怎么办?梁城的人又该怎么办?”
他皱眉低斥:“你既然好端端的,为何又多此一举担心别人?况且人各有命,他们若是命数如此,即便我现在查出原由,也救不了他们!”
这话犹如雷鸣,若是寻常凡人听了定然五内俱震,但顾拓听了,呆愣片刻,便马上怒声反驳:
“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你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又在我们家干吃饭,我问问你怎么了!况且,我是人,村民是人,梁城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心,我为何不能担心他们?!”
慰生眯起眼看了他一眼,顾拓被看得脚下打颤,但还是咬牙迎上。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何会一靠近慰生就变得不舒服,因为此时慰生看他的眼神和官差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像是看着一只不自量力胡乱蹦跶的蝼蚁,充满着审视与蔑视。
然而他对方的眼神却比那些官差更冷漠,也更具威压。
就在他两腿打颤坚持不住的时候。
“顾拓。”
王白在院子里喊他:“嫂子让你把水挑了。”
顾拓大松了一口气,对着慰生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院子。
待顾拓走后,慰生不由得皱起眉。
刚才是他冲动了,此时与顾拓冲突,就难免会失去人类的信任,这样对引导王白入因果会更加困难。
到底是他着急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见王白拄着盲杖,站在连梓面前,两人轻声说着话,冬阳和煦,她空洞的眼睛里恍然有了色彩,脸颊红润,嘴角含笑,一派温和向荣景象。
他很少看到王白笑,自从认识她起,她的眉宇就是这样波澜不惊。一旦笑开,便像是扯了一段阳光披在身上,连挺翘的鼻尖都在发着光。
他看了一会,回神时发现脚下的泥泞已经没过了鞋底,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发呆了不少的时间,脸色比被顾拓质问时还要难看,他冷绷着脸,走进了屋内。
他却没见,在他走后,梁忘得背着柴缓缓从门外走来,憨厚的脸上一片阴沉。
————
夜半。
山里的风难得停了。
然而冷意却从四面八方袭来。顾拓大腿一迈翻了个身,却没碰到半个人形。
顾家比梁家大一些,也是两个屋子。他和梁忘得睡在一张床上,周生单独睡在一个屋子,此时他翻身没碰到梁忘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以为对方是起夜,不在意地又睡了过去。
院里的水缸里的水清冽地倒影出夜空。
远处零碎地传出粗粝的声音,像是石子在摩擦着墙壁,沙哑又阴寒:
“听拓子和……。周公子说……不是拓子的朋友,……。半路找来的来治瘟疫……。”
一支簪从墙头露出来,另外一个轻柔的声音回:“他……孩子……莽撞。”
“不能在这里……都赶出去!”
风声一停,轻柔的声音格外清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