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受教。”
慰生点头:“你若是理会本君的深意,便知接下来要做什么。”
莫得沉默了一会,迟疑地问:“既然那个妖精不敢轻举妄动,那么弟子就……逼她出手?”
慰生满意地眯起眼:“正合我意。只是你切忌不可伤及性命,只需重创连梓就好。待她受伤后,为了养伤自然会对凡人出手,届时再将王白推出去,待她对其下手之时,你再消灭她,若王白伤重,自然可一石二鸟。”
莫得将计划在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本就杀妖无数,再加上在天界多年,伤一个小妖不成问题,便应了下来。
“只是……”慰生的话风又是一转:“凡人因果实在玄妙,仙人切忌染上因果,恐伤你修行。因此你需抛弃自己莫得身份,扮作凡人,以整治瘟疫为名,介入其中。”
这话半真半假,为防卷入因果是真,但更准确地来说,是防止被卷入王白的死劫因果。如若被卷入,自己真正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寿元谱上,届时被天道发现那么他所有的努力就全都功亏一篑。这也是他化名为周生的原因之一。
所以,若想让王白自然死亡,就必须假借身份,再造一条假的因果才能瞒天过海。
因果一事莫得自然省得严重性,赶紧点头。
“那……弟子该假扮成何人?”
慰生一时也犯了难,凡人千千万,若随口捏造恐不能取信于梁家,半晌,他眯起眼:“不急,待本君先确认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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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王白还未转醒,就听到屋外传来细碎的声音。
她起身,听到房后连梓的声音微微沙哑:“我就不该告诉你,我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要找道士,可是”
“没事的……莫要担心……”
剩下的,都被前院顾拓的喊声打破:“梁大哥嫂子,你们一早上去哪儿了?”
片刻,梁忘得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这里。”
顾拓讶异:“大哥,你脸色这么不好,可是与嫂子吵架了?”
梁忘得没吭声,连梓缓慢走出来:“没什么,只是拌了两句嘴。你大哥要去后山打猎,我说山上危险,让他莫要去,他怕你们几个吃不饱,就与我变了脸。”
王白走出去,听到顾拓的声音低落:“家里的余粮是不足了。”
连梓赶紧道:“支撑我们几个还是够的。”
顾拓不再说话,连梓转头,看见王白赶紧扶她过来:“王姑娘,我们几个吵醒你了吧。”
王白摇了摇头。她“看”向梁忘得,眯了眯眼。
饭后,王白说要消食,便让连梓带着坐在房后。虽眼不能视,却还是能感受到雪山的冷意。
连梓叹口气:“后山已经开始化了,但绵延数百里根本出不去,唯二能出去的山路不是被封就是被积雪,这可如何是好?”
王白没说话,只是突然问:“你和梁大哥今早吵了架?”
连梓一顿,再然后一笑:“我不是说了嘛,就是拌了两句嘴。牙齿有时候还能和舌头打架呢,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
王白道:“我曾经听顾拓说过,你和梁大哥在一起不容易。当初他为何和你在一起,差点疯了。”
提起以前,连梓哀愁的脸上勉强有了笑意:
“我这一生,过得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他相识的时候。他比我认识的任何男人都要正直、善良。虽然别人说他太过憨厚,但我就是喜欢他这纯洁的性子。和他在一起后,便觉得每日都有了意义,比往日在河……在家乡的时候都要开心。我、我本以为我和他能就这么一直过下去,没想到他爹突然病逝,他也在打猎的途中命悬一线,从那之后就……”
说到这里,她眼底的笑意很快就随风而逝了,片刻低下头道:“罢了,不说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更何况是人呢。”
王白转过头:“可是你们现在还是很相爱。我听得出来梁大哥很爱你。”
连梓摇了摇头:“那又有何用。自从他死里逃生之后,便如同魂儿没了般,即便再深的情,也如这不适宜的雪景……”
王白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微微伸出手,没有碰到她的肩头,却接住一滴滚烫的泪。
她缩回手,安静地等连梓哭完,此时天地寂寥,只余风声。
片刻,她道:“梁大哥言行正常,不似话本那般失魂之人。”
连梓一笑:“傻妹妹,你以为我说的魂儿是什么?”
她叹口气,握住王白的手,贴到王白的胸口上:“我说的魂儿,不是话本里的鬼,而是这里……你听到了吗?”
王白的指尖一颤,她感受到掌心下的鼓动,听到了血液的涌动,像是奔流的河一样,从她的心脏涌遍全身。
她虽不能看,但似乎思绪也随着血液散向了全部的经脉。但除了血液与心跳,她还能感受到她这一具单薄的凡胎**下,还孕育着足以撼天动地的力量。
那是她用夜以继日的努力修习的灵气,那是她用半条命剜下的半颗妖丹,那是她用半身的血得到的魔核,那是她用善良得到的鬼魂的馈赠。
那是她的愤怒、她的骄傲、她的执着。
也是她的脊梁、她的精神,更是她的“魂”。
还有、还有,还有藏在最深处的她对王简的、表姐的、亲人的……尘眠的,含蓄的爱。
她有很多,她的经历造就了王白,她的记忆支撑着王白,她是独一无二的王白。
以前她总是不解,为何仙魔妖三人口口声声说她和重缘是一个人,就因为她们的灵魂一样吗?
灵魂到底是什么?她不解、愤怒,执意证明自己就是自己,王白就是王白,不是重缘也不是什么神仙。王白的一生是虽短但灿烂的一生,绝对不是仙人成仙历劫的工具。但她也身处混沌之中,心中除了愤怒也无法辩驳出什么来。
如今她明白,她与重缘的不同。
她们虽有同样的灵魂,但“灵”就像是一个容器,其中的“魂”是盛开的两朵截然不同的花。她没有重缘的仙力,也没有重缘的温柔,但她有自己的愤怒,有自己的亲人,有十八年苦痛与幸福交织的经历的经历,她有她自己独一无二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