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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
李尘眠放下纸笔,仅披着一件薄衫便走出了门外。
天空辽阔,圆月皎洁。
他抬起头,脸色像是被染上了一层霜。圆月虽美,但远不及月落之时,东方吐白阳光箭射来得壮丽。
风有些急了,掀起他的袖口,一点红丝从指缝里泄了出来。
片刻,一盏昏黄的灯在他身后亮起,王简披着夹袄揉了揉眼睛:“李大哥,外面风凉,你若是看月亮在房间也是看得,赶紧回去吧。”
李尘眠看着她手中的纸灯笼,不知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窗内的月不如窗外的月皎洁。你为何又不睡?”
王简低下头,摸着自己腰上的荷包:“我在想三姐,睡不着。自从她上次发来消息后,就一直没有动静。李大哥,三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尘眠顿了顿,缩在袖口里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握紧,指尖被青色的玉压得发白,半晌,他低声道:“快了。”
本是最普通的两个字,但王简却莫名听出这里语气的不一样。
她说不出什么,只觉得今晚的李尘眠,眼神里的情绪和他身上的风霜一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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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水村外,夜凉如水。
王白走到莫得身边,问。
她听对方提起了李家村,又提起飞升。难道是曾在李家村的修道之人?若是如此,她可收了冥水,让其好受一些。
莫得一顿,知道自己说多了,但仍道:“本道以为你设下陷阱之前就会知道本道叫什么。”
王白道:“你不是幻虚。”
莫得瞳孔一缩:“本道就是幻虚,何来不是一说?”
“你说你在李家村,又说你飞升之前,幻虚并不曾飞升。”
莫得冷笑,抬眼看王白:“你又不是幻虚,你怎知他没有飞升?”
王白抿着唇,想了想道:“你说你抓连梓,是为了凡人?”
“正是。”莫得面色肃然:“吸取灵气乃是逆天而行,本道劝你们回头是岸。”
王白又问:“为何断定是她?”
莫得冷笑:“她肚皮高耸,人妖结合必遭天谴,她为了维持假象吸取灵气供养假肚子,如此明显之事,你们有何辩驳?”
王白道:“妖精会幻化,一个肚子不足以让其冒险。”
莫得一愣,紧接冷哼:“一个假肚子不足以,但是精进实力还是值得你们这些妖孽冒险的。”
连梓若是真的精进了实力,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此人抓走。王白没有说,因为她知此人会用连梓不想暴露身份的话堵她。
她不答反问:“你又为何确定她的肚子是假?你可曾亲眼见过,亲口问过,用道术探查过?”
莫得陷入失神,眼前闪过连梓的求饶和她的泪眼,但转而又为自己的恍惚愤怒:“人妖无法结合,这是天理,这是定律,这是天界一直告诉我们的道理!”
向来存在的,便是对的吗?
王白沉默地“看”着这个“幻虚”。半晌道:“你也曾为人,却也不知世间至情至性,不拘人妖。”
王白知人妖殊途,且大多妖类对人类怀有恶意。但她从不会一杆子打死全部的妖怪。因为她在鸡精身上看到其对王大成的一点善念,看到甄芜对池心的一点留恋,还有连梓身上的一点慈母之心。
若是一意孤行、偏听偏信,那和只知道降妖除魔的木偶有什么分别?
想必仙界十分冷漠,连一个会念着家乡的人满眼都是天规戒律,忘了世间的心也是有热的。
莫得听罢,只道:“莫要花言巧语,本道只信亲眼所见,不信妖邪之语。”
王白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莫得谨慎地看她:“你要做什么?”
“接着‘问’第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谁?
说完,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一动,莫得身上的冥水缓缓游走。莫得感觉浑身更冷,不由得大叫了一声,抖着唇道:“你一妖精竟敢搜魂?若是让本道逃脱,日后、日后决不轻饶!”
一瞬间,冥水缩紧如同灵蛇一般进入了莫得的灵魂内。莫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竟有种掉入冰窟之感,还未能开口说话,抬眼便是一愣。
月色下,这张相貌平平的脸此时没有任何表情,眉眼空洞,但脸色比他这个受刑的还要惨白。
“你叫……莫得?”
半晌,王白缓缓张口。
声音比山风还要嘶哑。
早已退下的乌云不知何时又爬了上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作者有话说:辻逞=诚实=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