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旗?梁忘得的前世竟然是户旗?
户旗算得上是他半个师父,当初是户旗给了他一口仙气,指点他成仙。虽在那之后因为郁郁不得志与户旗联络变少,但他还是把这份恩情记在心上的。
他下凡时也曾想过户旗为何久久没有回归仙界,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时自己的后人竟然就是户旗转世?
他震惊地看向梁忘得,有些不可置信。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沉,梁忘得是个在田间劳作、在后山打猎的农户,从小便被风吹日晒,容貌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他读书读得少,身上除了憨厚就是畏缩之感,便是扔进了人堆里也不出挑。这让莫得从未仔细观察过他。
但现在仔细看来,褪去身为仙人的漠然、再减少一些精致,这张饱经风霜狰狞而又憨厚的脸就逐渐与户旗重合。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第一眼见到梁忘得会觉得熟悉,刚才他以为那只是血缘带来的熟悉感,却没想到梁忘得的前世就是自己的师父!
他连退三步,险些松开握住手腕的手指。
心里除了震惊,还有绵延不绝的迷茫。
他惊讶于这种巧合,也觉得自己身处一团名叫“命运”的迷雾之中。
如果户旗一口仙气没能将他度化,他也不会成仙。
如果不是他成仙后浑噩度日没能得到一官半职,自己的后人也不会寒了心,将他的法宝扔到了后山。
如果不是冥冥之中为了还恩,自己在后山的法宝也不会救了忘得。
如果自己的法宝没有救了忘得,也不会阴差阳错导致户旗渡劫失败。
他被户旗所救,自己又救了转世梁忘得,却害了户旗。
他、户旗、梁忘得成了一个封闭的环,也成了一个永远都解不开的结。
这就是修道者所说的“因果”吗?
说来也好笑,他自己费尽心机想让王白进入生死因果,却没想到自己早就在因果之中了。
他失笑一声,在他失神之时,梁忘得瞅准机会猛地甩开他的手,遁地逃走。
莫得回神,想要追过去却不知为何止住了脚步。
他看了面色不好的慰生一眼,对连梓道:“连姑娘,是我误会了你。本道惭愧,既然真相大白,我便、我便走了……”
说完,看向手中的莲花盏,视线又若有似无地落在旁边的慰生身上。若是他将此物带走,在师祖的监管下恐又会出现什么变故,便咬了咬牙,选择将其放在连梓手里,转身离开。
慰生眉头大皱,目光如刀一般射向莫得的背影。
连梓收下莲花盏,看着上里面包裹着的灵气,就是这些灵气让梁忘得变了一个人,也让整个良水村如坠深渊。她复杂一笑。
被王白扶着,半晌哑声道:“咱们下山吧……去找忘得。”
话音刚落,她就晕了过去。
王白和顾拓面色一变:“嫂子!”
将连梓带回良水村后,已经天亮了。
王白从连梓的屋里出来,阳光正洒在脸上,石桌前慰生转过头问:
“连梓怎么样了?”
王白道:“没有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慰生眯起眼,缓缓坐回了凳子上。看来这个妖精命倒是很硬,只是事已至此对方的身份问题已经不能威胁王白了,连梓这个棋子可以弃了。想到这里,道:“那就好。”
王白走到顾拓身边,他低着头,格外颓然。
她拍了拍他的头,顾拓没说话,只是肩膀猛然耸动起来。
她见地面逐渐被洇湿,便不说话沉默地陪着他。半晌,他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我真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梁大哥……毕竟、毕竟他人那么好,十里八乡没有一个人不说他憨厚老实,就算别人拿他家的东西他也不会生气。这么一个善良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怎么狠得下心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都衰竭而死……”
顾拓抖了抖唇:“而且我爹、我娘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啊……”
王白想起连梓说过的话:“他的魂儿没了。”
顾拓咬牙:“我看他不止是魂儿没了,就连心也没了!我看就是被狗给吃了!他还说他上辈子是什么仙人?放屁!仙人才不会这么坏呢!”
慰生背过双手道:“他上辈子是仙人,仙人至高无上。但这辈子成为凡人,自然染上了凡人的卑劣。”
王白皱了一下眉,道:“既如此,为何又让仙人来尘世走一遭?莫不是一身洁净非要在‘泥潭’打滚吗?”
慰生一滞,转过头看着她。
王白面色如常,站在顾拓旁边轻声道:“仙人下凡,是为了感受凡人的喜怒哀乐,若不能看破一切,只当凡间是泥污来此受罪,即便重归仙位又如何?那也只是一把没有感情的武器而已。”
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透明,声音轻柔,恍惚与天界那个天池旁的花仙重合,但若再仔细一看,可见其双目似是点漆,耀目的光芒也难掩锐利。
慰生皱了一下眉,再一抬眼见她双目空洞,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回想她刚才的话,只觉心中有一角一动,虽嗤之以鼻她的胡说八道,但难掩那种被触动的莫名,只得冷笑一声。
顾拓似懂非懂,但他微微有了精神:“王姑娘,那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梁忘得如今算是学了一点旁门左道,自己已经抓不住他了,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还是接着找人呢?
找到之后呢?要把对方送到官府吗?
自己要亲眼看着对方被砍头吗?顾拓失神了。